正堂已被改作臨時的軍機議事之處。
李世民負手立於地圖前，眉頭微鎖，在地圖上反覆巡弋。
他身側，李靖手持細桿，正指著地圖上吐穀渾境內幾處關鍵地點，分析著敵我態勢和可能的進軍路線。
房玄齡、魏徵、張公瑾，李大亮等人分坐兩側，凝神傾聽，不時提出疑問或補充。
“……可調集涼州，甘州府兵及鎮軍，前出至赤水、曼頭山一線，做出威懾姿態，吸引吐穀渾東部兵力。秦瓊所部騎兵，借軍演之名，晝伏夜出，秘密行至祁連山南麓，潛伏待命。”
李靖的細桿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然吐穀渾疆域遼闊，部族分散，慕容伏允老巢伏俟城深處青海湖西，若想一擊致命，擒殺其王族，難度不小。且其境內多山地、沼澤，大軍行進不易，補給線漫長……”
“藥師，朕要的，不是步步為營的蠶食，朕要的，是鯨吞！是趁此良機，一舉滅其國，絕其後患！”
李世民抬手打斷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伏俟城的位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陛下的意思是……不等其內亂加劇，以雷霆之勢，直搗黃龍？”房玄齡聞言，手中茶盞輕輕一頓，身體微微前傾。
“是！”
李世民斬釘截鐵，食指敲擊著桌麵：“秦瓊率精銳，無需理會沿途小部，直插伏俟城，搗毀其王庭。李世績統大軍，分路並進，掃蕩其境內不服之部，一月之內，朕要看到吐穀渾全境，盡歸大唐版圖！”
“陛下，此乃滅國之役，非同小可。一旦發動，周邊諸國……”魏徵眉頭緊皺，他並非迂腐之人，深知對吐穀渾用兵的必要，但這計劃太過大膽激進。
“所以，朕要問你們……”李世民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最後落在張公瑾的身上：“告訴朕，誰最可能動，又會如何動？又如何攔住他們，或……讓他們不敢動？弘慎，你先說。”
張公瑾起身，走到輿圖前，凝視片刻：“諸國之中，最有可能趁火打劫的，應是吐蕃！贊普鬆贊乾布雖年少，然其整合高原諸部，野心勃勃，銳意東擴。吐穀渾南境，尤其是黃河源頭星宿海，柏海一帶豐美牧場，早已令吐蕃垂涎三尺。若我大軍全力北上東進，撲向伏俟城，南境空虛，鬆贊乾布極有可能揮師北上，搶佔草場，甚至與吐穀渾殘部勾結，威脅我軍側後！”
“若吐蕃動，需多少兵馬，何人可擋？可能將其擊退？”李世民生出一絲考教的心思。
“臣以為，無需太多兵馬，但需精銳，更需……威嚇。可令契苾何力，率其本部三千鐵勒精騎，再配以李郡公所贈的那神炮（RPG），前出至柏海一帶險要處駐紮，不必主動尋戰，隻需嚴陣以待。若吐蕃兵來，讓其先鋒見識一番神炮斷山之威。鬆贊乾布是聰明人，明白向北爭奪草場需要付出的代價後，自會權衡利弊。”
張公瑾回來時間雖短，但火器的威力他也是聽說了，既然有這麼好的武器，那必須得用上。
“弘慎此計甚善，然，僅此還不夠。”
李世民先是點頭肯定，隨後繞著方桌踱起了步子……
俄頃，他目光一轉，落在肅立一旁的李大亮身上：“大亮，先前所議那事，可以著手了。傳令隴右，河西諸互市及市監，自今日起，凡市麵所售琉璃珍玩，價直盡賤，幾近於無。尤其吐蕃、吐穀渾商隊，務令其大喜過望。”
“臣，領旨！”李大亮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抱拳。
張公瑾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一旁的魏徵想通了其中關節，忍不住出聲提醒：“陛下，琉璃之利所涉甚廣，非獨吐蕃購求。西域諸胡，突厥別部，乃至新羅，倭國商賈，皆仰此為利。今一旦驟貶其價，恐諸國邊市擾動，商路生怨……”
“朕知道。”李世民抬手，止住了魏徵後續的勸諫，他轉過身，麵向堂內眾臣：“玄成，朕要的，就是這動蕩，要的就是這怨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他們不是喜歡大唐的琉璃，羨慕大唐的富庶，又畏懼朕大唐的兵鋒嗎？那朕就讓他們看清楚，朕，不僅能賜予他們珍寶，更能隨時將其變得一文不值！朕的兵鋒所指，能滅國擒王，朕的指尖微動，亦可讓他們的財富頃刻縮水，國庫空虛！朕倒要看看，在朕還坐在這長安，坐在這涼州的時候，他們，誰敢動？誰敢有異心！”
李世民的這番話，不僅僅是在解釋琉璃降價這一經濟手段，更是在宣示一種碾壓性的國力與自信。
軍事威懾與經濟掌控雙管齊下，既要打垮你的軍隊，也要撼動你的根基，讓你從裏到外都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堂內一片寂靜，唯有李世民的話語餘音似乎還在樑柱間縈繞。
眾人目光閃動，已然徹底明悟陛下的深遠佈局與霹靂手段。
魏徵張了張嘴，還是把話嚥了下去，看來《舊唐書》對陛下還是有些影響的，既是對眼前的震懾，更是對身後亂世的提前碾壓，是明知未來變局，卻仍要在生前將一切隱患死死按死的絕對掌控。
張公瑾心中的疑惑盡去，隻剩凜然。
就在這激昂的氣氛達到頂點，眾人心潮澎湃之際……
“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三下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堂內的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議事堂敞開的雕花木門邊，探進來半個腦袋。
“咳~~~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李昊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抬手在門板上又敲了敲，目光掃過堂內神色各異的眾位大佬，最後落在胸膛起伏的李世民身上，眨了眨眼……
“偷偷摸摸的，做賊呢？進來！”
李世民瞧見他這副探頭探腦的模樣，臉上的冷冽瞬間消融，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
“得令！”李昊雙手一抬，拱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一邊走，嘴也沒歇著：“臣，李昊，拜見大唐皇帝陛下，拜見天可汗，拜見天策上將，拜見上柱國，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