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呢……”李昊話鋒一轉，語氣篤定：“跟著我，不敢說讓你們立馬大富大貴，但一定能讓大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吃得飽，穿得暖，娃娃有奶喝，老人能安心。至於具體怎麼個過法，咱們可以慢慢商量，比如……”
他正打算聊聊讓部族眾人以後是參與養殖廠工作，還是在莊園找一些事做，或者有什麼手藝可以發揮，一道帶怯生生的童音，打斷了他。
“葉護~~~”
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年紀和城陽差不多大的回紇小女孩，從人群邊緣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明顯不合體，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袍子，小臉髒兮兮的，上嘴唇還掛著一點亮晶晶的鼻涕，懷裏，緊緊抱著一團毛茸茸的，雪白的東西。
小女孩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李昊，用不太熟練的漢話，一字一句的說道。
“葉護~~~我們不要過得好~~~”
這話一出口，不僅李昊，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的胸膛起伏兩下，盯著李昊，鼓足勇氣再次開口：“葉護可以幫我們打吐穀渾的惡人嗎？如果可以……”她將懷裏的那團毛茸茸，雪白的小東西往前送了送，小臉上滿是決絕：“我就把雪查兒送給你~~~它很乖，是我阿卡（哥哥）在祁連山腳下的石頭縫裏撿到的，它阿帕不要它了……我每天省下一點點羊奶和肉沫喂大的，它不咬人~~~”
那是一隻很小很小的雪貂，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正睜著一雙黑豆似的圓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小女孩的聲音，讓周圍原本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凝滯，降溫……
李昊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塔娜，小身子微微一僵，把腦袋埋低了些……
耳邊“挖挖挖”，“嘿嘿嘿”的聲音也消失了，李昊扭過頭，身邊一直努力刨坑的小公主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小傢夥手上捏著濕巾，正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女孩懷裏那團雪白，嘴唇微微張著……
“她是阿依古麗……她的阿塔，去年冬天，被翻過山來搶牛羊的吐穀渾人……殺死了。她的阿帕（母親），被……被搶走了，再也沒回來……”
等昊哥回過頭，塔娜扭著身子，用極小的聲音，在李昊耳邊訴說著阿依古麗經歷。
李昊沉默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塔娜的臂膀，隨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眾人之前，明明有些害怕，卻倔強地挺直背脊，雙手捧著心愛小雪貂的小女孩阿依古麗。
“慕容伏允，交給我了。”
他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諾，沒有分析吐穀渾多麼難打，報仇如何艱難，隻是衝著小女孩，很平淡地笑了笑。
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是“晚飯吃羊肉”一樣簡單。
李昊的話語讓葯羅葛部族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葉護……你，你是‘騰格裡’派來幫我們的嗎？所以……才能突然出現，又答應去打最厲害的惡人？”
阿依古麗抱著小雪貂，小小的身子晃了晃，黑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李昊，腦子裏麵翻騰著巨大的希冀，又裹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惶恐。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驚疑。是啊，若非神靈使者，怎會有那般消失又出現的手段，又怎會如此輕易的為他們結下這血海深仇？
“騰格裡……我和他兄弟比較熟……”自己是神仙這件事李昊依舊沒有過多解釋，能穿越本就比較神奇，說不定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呢。
“但不管如何，葉護帶著族人找生路，報仇雪恨，天經地義，你們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能給你們的，不是神通，是往後踏踏實實，不用再害怕惡人的日子。”
李昊這平淡實在的話，比任何神跡宣言都更有力量。
現場一片寂靜，包括捧著雪貂的阿依古麗，和她懷裏那隻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豎起小腦袋、正好奇地與不遠處小公主對視的小雪貂……
風似乎都停了，草葉不再搖動，隻有這句話，輕輕落下，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騰格裡！烏圖爾！烏圖爾！”
“噗通！”
“噗通！噗通！”
片刻後，老薩滿喉嚨裡迸出一聲嘶啞的高喊，隨即，所有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的彷徨，齊刷刷由坐變跪，額頭重重觸地，低吟與嗚咽聲在草地上漫開。
上百人黑壓壓地跪倒一片，李昊心裏猛地一抽，得，又來了……
塔娜和李昊也待了這麼久了，最是清楚昊哥的性子，知道他最不喜旁人動輒跪拜，尤其是這般帶著血淚的沉重跪拜。
小傢夥立馬起身，跑到眾人前，回紇語，脆生生地對著族人們喊了起來。
不清楚她喊的什麼，不過大致也逃不出“葉護不喜歡這樣，大家快起來，葉護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的”之類的話語。
“婆婆，這是幹啥？你真把我當神仙？”
李昊幾個大步跨到老薩滿麵前，彎腰伸手，穩穩地將這位伏地行禮的老人攙扶起來，語氣親近還帶著些玩笑的意味。
“嗯……”誰知老薩滿坐穩後，拍拍李昊的手背竟極其認真的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李昊總覺得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薩滿婆婆，絕對不是個普通人，肯定有點兒本事，得找機會讓蘭陵會會她，蘭陵不敵的話那就把袁天罡忽悠過來……
拍拍腦袋，李昊覺著自己思維有些跳脫……
有了塔娜的解釋和李昊親自攙起薩滿的舉動，族人們纔在塔娜和烏古蘭的低聲招呼下，陸陸續續，紅著眼圈站了起來。
許多婦人還在不住地抹淚，但看向李昊的眼神，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眼裏燃燒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與熾熱的希望。
“葉護，給！送給你！”
阿依古麗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蹭掉了嘴唇上的鼻涕，抱著小雪貂，跑到李昊麵前，將小雪貂往前一遞，小臉綳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