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娜徹底懵了,她眨了眨大眼睛,完全沒理解這句話的邏輯鏈條:“程……程郎君,你此話何意?我確是五溪部錦溪寨人,寨中長老皆可作證。莫非……你曾去過我寨中,認錯了人?”她一本正經地解釋,臉上全是純然的困惑,這反應比任何嘲笑都讓程處默“受傷”。
程處默臉見昊哥依舊在和他使眼色,臉紅脖子粗,恨不能原地消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硬著頭皮,試圖挽回局麵,腦子裏拚命搜刮著從李昊那兒聽來的,支離破碎的“秘籍”。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躲閃地看著阿羅娜,笨拙地尋找話題:“呃……阿羅娜姑娘,你們寨子裏……小娃娃們,那種……能騎在上麵、一晃一晃、是木頭做的……”他努力比劃著,但詞彙貧乏得隻剩最樸素的形容。
“程郎君可是說的……木馬?”阿羅娜雖然疑惑這話題的跳躍,但還是認真想了想……
“對!對對對!就是那種……木馬。”程處默重重點頭。
“程郎君這是何意?”阿羅娜徹底懵了,這位忽然和自己說木馬是何意?怎麼這麼奇怪。
“這……”程處默變的有些不安,他的“土味情話”已經說完了,但阿羅娜似乎沒懂……
就在這時,被李昊抱在懷裏,一直眨巴著大眼睛看戲的小公主,似乎終於抓住了插嘴的機會。
丫頭以為程處默是忘了詞,立刻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忙,於是摟著李昊的脖子,挺起小胸脯,用清脆奶萌的聲音大聲宣佈。
“大姐姐笨笨噠~~~‘mua’就係親親鴨~~~像係幾親鍋鍋一樣~~~吧唧~~~mua~~~”
說完,還非常認真地,響亮地在李昊臉上親了一下,發出清晰的“mua”聲,然後得意地看著阿羅娜,一副“看,我解釋清楚了吧”的驕傲小模樣。
“噗~~~”巴陵沒控製住,剛喝進嘴的礦泉水噴出,丫頭趕忙背過身去,掏出小本本記錄了下來……
“木馬~~~mua~~~哈哈哈~~~”程咬金咧著嘴鬍鬚直顫。
“咯咯咯~~~昊哥不害臊……”高陽抬手瞄準昊哥後腰,微微用力一擰……
“嗷~~~關我啥事……”李昊原地蹦躂了一下,有點疼……
“鍋鍋教噠~~~嘎嘎嘎~~~”小公主及時補刀……
“……”
阿羅娜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親親”之意,再結合程處默之前種種彆扭的問話和此刻窘迫欲死的模樣,這憨直的少年郎,拐彎抹角了半天,竟是想表達這個?!
“轟”的一下,紅雲瞬間躥上阿羅娜的臉頰和脖頸,她又羞又窘,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竹簍,嗔怪地瞪了程處默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羞惱:“你……你這人……怎地……怎地如此……”不過“如此”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又愣又羞人的場麵。
李昊看著程處默快要熟透的呆傻樣子,和阿羅娜那羞窘中卻並無真正怒意的神情,忍俊不禁
他抱著還在為自己“精準解釋”而得意的小公主走上前,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阿羅娜姑娘你別介意,我家這小老弟是個實心眼的憨憨,性子直,不會拐彎,更沒啥壞心思。他這是……嗯,表達友好的一種方式,就是學得有點走樣,姑娘千萬別介意。”
阿羅娜臉上的紅暈未褪,聽了李昊的話,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實心眼憨憨”。見他窘迫得耳根都紅透了,確實不似作偽,心中那點羞惱便散了大半,反倒覺得這人……笨拙得有些好笑。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郎君言重了,程郎君他……確是與眾不同。”語氣已緩和許多。
李昊拍了拍恨不得鑽進地縫的程處默,繼續看向阿羅娜:“那個……我這兄弟人實在,姑娘你現在就是他的‘白月光’,聽不懂是吧,沒關係,你若是覺得唐突,也不用答覆什麼。江湖兒女,不妨先交個朋友,來日方長嘛。”
“朋友……來日方長……”阿羅娜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思緒。她自小在山寨長大,所見多是直來直去的求親或父母之命,從未有人對她說過“先交個朋友”。這種新鮮又帶著尊重的提議,讓她緊繃的心防鬆動了一些。
“姑娘如今既要避開家中安排的婚事,獨自遊歷終究不便,也非長久之計。”李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他看向程處默:“處默,把你那塊隨身帶的、刻著家族印記的玉佩拿來。”
程處默還懵著,下意識摸向腰間,解下一塊質地不錯的玉佩。
李昊接過,遞向阿羅娜:“姑娘,玉佩你收著。日後遇到難處,或是想“通”了,可憑此物去長安宿國公府尋他。在長安城,我這兄弟護你周全肯定沒問題,總好過你一人漂泊。至於你家中婚事,緩一緩,從長計議便是。”
看著遞到麵前的玉佩,阿羅娜沒有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在李昊坦誠的臉上,那枚象徵著庇護的玉佩,以及旁邊緊張得屏住呼吸的程處默身上緩緩掠過。
獨自離家的茫然,對未來的不確定,與眼前這群陌生人給予的,不求即時回報的善意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份善意讓他感到了溫暖。
她沉默片刻,終於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枚玉佩,指尖微微有些顫。
“此物……阿羅娜定當妥善保管。今日援手之情、贈佩之義,沒齒難忘。郎君、程……程郎君,保重。”
她將它緊緊握在手心,彷彿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退路,抬眼看向李昊和程處默,說完,將玉佩仔細收入懷中,對眾人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利落地躍上馬背。
馬蹄聲起,她最後深深看了程處默一眼,那目光中已無多少羞惱,隻剩下一片清澈,隨即策馬,領著僕從,身影迅速融入蒼茫暮色,消失在來路。
程處默望著她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行啦,別看了,人都沒影兒了!”李昊笑著推了他一把:“種子今天算是給你種下了。什麼時候開花就看緣分了,走吧,咱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