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轉眼間就隻剩下還僵在原地的程處默,和對眼前這突如其來變故依舊有些茫然的阿羅娜。
晚風吹過,捲起幾根枯草,氣氛一時有些凝滯,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和……詭異。
程處默感覺自己的後背快要被兄弟們“期待”和“看好戲”的目光燒穿了,雖然他們背對著這邊。
他喉嚨發乾,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幾步外的阿羅娜。
腦子裏反覆回蕩著小公主教的那句“至理名言”,越琢磨越覺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跟“便便”有關的情話?這能說出口嗎?說了會不會被阿羅娜姑娘當成登徒子,或者……腦子有問題?
阿羅娜看著眼前這個高大英武,此刻卻窘迫得像棵被曬蔫了的大樹似的少年郎,心裏那點最初的懵懂和羞澀反而漸漸被好奇取代。
她自幼在山林部族長大,見多了直來直去的漢子,也見過狡猾的商賈,卻從沒見過這樣……嗯,有趣又矛盾的唐人少年。
明明剛才站出來擋在她身前時,還有幾分氣勢,怎麼轉頭就變成這副模樣了?還有那個小女孩教的話……雖然沒太聽懂,但看其他人那樣,肯定不是什麼正常話。
“誒~~~處默還是不行,昊哥上回教我們的肯定全忘了。”杜荷見尷尬的場麵和程處默的窘狀,無奈一嘆……
“瞧他那模樣……昊哥,他在暗示你‘江湖救急’呢……”房遺愛比程處默還著急,見程處默朝這邊偷偷看來,輕輕撞了撞昊哥的肩膀。
“大鼻涕流到嘴裏知道甩了,車撞樹上知道拐了,平時不好好學,這下傻眼了吧。”李昊沒有搭理,這事兒都要自己幫忙,那以後入洞房咋辦……
“這兩句好,杜荷快記下來!”長孫沖忽然渾身上下摸了起來……
“你們居然也有小本本……”李昊一扭頭,就見長孫沖掏出了和小公主們的同款小本本,正在上麵記錄著什麼……
“吸溜~~~係幾噠大鼻弟牛到嘴尼就不廢甩~~~廢咽掉~~~鵝鵝鵝~~~”小公主歪著腦袋,理解著哥哥話,片刻後,回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味道還可以……
“你是個狠人……”李昊擼了擼小傢夥的腦袋,好的不學,成天和他學歪門邪道……
“一般一般~~~係界第餓狠~~~鵝鵝鵝~~~”小公主被誇自然不會謙虛,再次將小胸脯挺起,驕傲的不行。
“第一狠是誰?”小妹從不低調,高陽好奇詢問。
“阿兄,他廢七鼻係~~~”小公主朝天一指,因為她不知道阿兄跑哪裏去玩了……
“我沒有!!!”人群外圍傳來李治的嚎叫……
“係幾看到噠,阿兄扣下乃還想塗到茶幾上~~~被阿姐看到~~~七掉吶~~~”小公主從不說謊,立馬將上回看動畫片時阿兄偷偷摸摸的動作說了出來……
“咦~~~”×N
公主們立馬露出嫌棄的表情……
“停,那邊有動靜……”李昊立馬喊停,再說下去,小李治非找個地縫兒鑽下去不可……
阿羅娜輕輕咳了一聲,打破了沉默,用帶著五溪腔調的漢話主動開口,語氣帶著探究:“程……程郎君?”
“在!”程處默條件反射般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大,把自己都嚇了一跳,臉更紅了,終於抬眼看向阿羅娜。
暮色中,少女明亮的眼睛正望著他,裏麵沒有厭惡或嘲笑,隻有純粹的好奇,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那麼一絲絲。
“剛才……多謝你出言相助。”阿羅娜微微頷首,算是正式道謝:“還有那位……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她其實對“霸道總裁愛上會下蠱的她”更感興趣,但覺得那個“一遍又一遍”可能更複雜,便先問個簡單點的……
“呃……那個……她……童言無忌!天真爛漫,想到什麼說什麼,阿羅娜姑娘你別往心裏去!”程處默連忙擺手,恨不得把剛才小公主說的話從空氣裡抓回來塞回她嘴裏。
“哦……”阿羅娜點點頭,表示理解,但眼神裡的好奇沒減,反而順著問道:“那程郎君剛纔想對我說什麼?”她心思剔透,看出程處默是被同伴慫恿著有話要講。
“我……我……”程處默卡殼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小公主那句“魔咒”和平時被兄弟們硬塞進耳朵裡的,從昊哥那兒聽來的隻言片語開始瘋狂打架。他喉嚨發乾,看著阿羅娜清澈好奇的眼睛,一咬牙,心一橫,必須說!大不了就是被笑話!昊哥說過,臉皮厚吃個夠!
“阿……阿羅娜姑娘,請……請問……你是哪裏人氏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個自以為很瀟灑,實則有點僵硬的微笑,磕磕巴巴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阿羅娜雖有些意外,但還是坦然回答:“我乃五溪部人士,自幼長在辰州錦溪畔的山寨裡。”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山野的直率。
程處默一聽,機會來了!他趕緊按照腦子裏排練過的“劇本”,努力讓聲音顯得深情:“不……不對!你纔不是五溪人……”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喊了出來:“你是我的心上人!”
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
“噗~~~哈哈哈!”
“卻因鍋眼行~~~遇上對噠銀兒~~~鵝鵝鵝!!!”
“哎喲我的媽呀!處默你……”
“嗷嗷嗷~~~”
不遠處的李昊、長孫沖、杜荷等人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連一向沉穩的裴行儉都忍不住別過頭去,肩膀微微抖動。小公主們更是笑得東倒西歪,高陽指著程處默,笑得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