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伯淵彷彿開啟了閘門的洪水,再也遏製不住,一股無形的力量驅使著他,將更深、更駭人的秘密傾瀉而出:“為掩蓋虧空,罪臣縱容甚至指使劉彪、王振等部,加重盤剝地方,強征暴斂,以致民怨沸騰,流民四起。三年前馬家堡民變,實因加征剿匪捐過甚所致,罪臣為掩飾,謊報其通匪,縱兵屠堡,殘殺男女老幼七百餘人。事後以剿匪有功上報,騙取朝廷賞賜。還有……”
“韓總兵。”李少華撣撣煙灰,打斷道:“跟他們一樣,寫下你所犯的罪行,簽字畫押。”
“是,王爺。”
寫了足足一個時辰,韓伯淵才停下筆。
整整20頁,字裏行間皆是罪惡與血腥。
足以將他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孫文謙站在文官佇列之首,目光死死盯著曾經不可一世的韓伯淵。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韓伯淵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在刀光劍影裡拚殺出來的狠角色,平日裏橫行霸道,連皇帝的聖旨都敢陽奉陰違,怎麼會在忠王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沒有刀光劍影的對峙,沒有你死我活的廝殺,甚至沒有半句辯解,就這麼乖乖認罪了?
在定邊縣任職五年,孫文謙早已習慣在韓伯淵的威壓下小心翼翼過日子,習慣了對軍隊的胡作非為視而不見,習慣了喊冤百姓的哭訴最終石沉大海。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忠王隻用了半天時間,坐在這縣衙公堂上,抽著雪茄,喝著茶,連驚堂木都沒拍一下,就讓這座他仰望了五年、恐懼了五年、恨了五年卻無可奈何的大山,轟然崩塌!
……
翌日。
定邊營西門外,校場。
凜冽的西北風毫無遮擋地刮過,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無數冤魂在嗚咽。
校場中央,搭建起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不遠處,臨時設了法場警戒,由忠武營和定邊軍士兵共同把守。
不到午時,警戒線外圍已是人山人海,黑壓壓望不到邊。
無數道目光,或麻木,或仇恨,或快意,或茫然,齊齊投向那座空蕩蕩的木台。
午時正。
咚——咚——咚——!
沉悶如心跳、撼動大地的鼓聲,自校場一側的望樓響起。
三通鼓罷,全場嗡嗡的聲浪驟然一窒。
“帶人犯——!”
一聲拖長了音調的宣喝,穿透寒風,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校場入口處,沉重的鐐銬摩擦聲由遠及近,冰冷刺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身著迷彩服的忠武營士兵。
他們手中上了刺刀的AK47,在陰天裏泛著幽藍的冷光。
隨後,纔是今日的主角。
韓伯淵走在最前。
他已被剝去總兵官服,隻著一身骯髒的白色囚衣。
頭髮披散,一夜之間彷彿老了二十歲,臉上再無半分威儀。
沉重的木枷鎖住脖頸,鐵鏈拴住手腳。
每走一步都踉蹌蹣跚,在黃土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
緊隨其後的,是劉彪、王振、吳慶、張猛、餘德祿等十餘名將領。
他們同樣枷鎖纏身,形容狼狽。
劉彪臉上猶帶著不甘與殘餘的兇悍,試圖昂起頭,卻被身後士兵用槍托頂了一下後腰。
疼得他齜牙咧嘴,終究還是佝僂下去。
王振麵如死灰,眼神渙散,彷彿魂已離體。
其餘人等,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喃喃自語,有的已然癱軟,需由士兵拖行。
他們如同待宰的牲口,在百姓的注視和士兵的押解下,緩緩走向那座死亡之台。
“畜生!還我女兒命來!”
一個嘶啞的老婦聲音率先炸響,是張王氏。
她被人攙扶著,眼睛紅腫如桃,指著劉彪,渾身都在抖。
“韓伯淵!你剋扣軍糧,害死我男人!你不得好死!”
一個披著孝布的年輕寡婦哭喊。
“王振!你強佔我家田地,逼死我爹!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貪官!該殺!”
“天殺的!你們也有今天!”
爛菜葉、土塊、碎石……如同雨點般從人群中飛出,砸向那一行人犯。
士兵們並未嚴厲阻攔,隻是確保人犯不被當場砸死。
韓伯淵的額角被一塊硬土擊中,滲出血來,恍若未覺。
劉彪被幾片爛菜葉糊了滿臉,汁水順著臉頰流下。
他猛地掙紮,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卻被身後士兵死死按住。
哭喊、怒罵、詛咒……匯聚成滔天的聲浪,幾乎要將陰沉的天幕掀開。
人群在怒吼中向前湧動,警戒線的士兵不得不豎起槍刺,大聲嗬斥,才勉強維持住陣線。
終於,人犯被押上木台,跪作一排。
台上,設有一張公案。
李少華一身黑色蟒袍,外罩玄色大氅,端坐其後。
他麵前,供著尚方寶劍。
一名忠武營的文書官上前,展開一卷宣判書,運足中氣,朗聲宣讀:“奉忠王殿下令,今日公開處決罪臣韓伯淵、劉彪、王振等一十九人!現將其滔天罪行,公之於眾,以儆效尤……”
一條條罪狀,字字泣血,從文書官口中傳出,回蕩在校場上空。
台下百姓的怒罵聲此起彼伏,情緒愈發激動。
若不是有士兵阻攔,幾乎要衝上台去親手撕碎這些罪臣。
午時三刻,日影正中。
李少華緩緩起身,手持尚方寶劍,厲聲下令:“斬!”
劊子手們早已蓄勢待發,聽到命令,當即高高舉起鬼頭刀。
刀鋒雪亮,在陰沉天光下劃過一道道淩厲弧線,發出刺耳的呼嘯。
一顆顆頭顱滾落,砸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幾顆滾落到台下,睜著空洞的雙眼,滿是恐懼與不甘。
鮮血噴湧而出,如泉湧,如瀑瀉,將木台染得一片通紅。
與此同時,抄家仍在繼續。
日趾高氣揚的將門府邸,如今門戶洞開,財物搬運絡繹不絕,家眷哭啼之聲不絕於耳。
李少華下令:立即從中撥出部分,由孫文謙主持,公開、優先撫恤已核實身份的苦主。
韓伯淵嫡係高階將領幾乎被一網打盡。
李少華以“協從不同,戴罪立功”為原則,對中下層軍官進行快速甄別。
提拔少數素有正直之名、或罪行輕微且願檢舉揭發的軍官暫代要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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