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上的第二次機會------------------------------------------，沈硯洲四點半就到了。。沈硯洲這個人，入行這麼多年，參加任何活動都是掐著點到——不早不晚，正好在最後一刻出現。用他自己的話說，“早到了也是坐著等，浪費時間”。，他主動說“四點出發”。。，側臉對著車窗，外麵的燈光一盞一盞掠過他的臉。他看起來很平靜，但林嶼做了他五年經紀人，太瞭解這個人了——，頻率比平時快。他在緊張。“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林嶼忍不住問。“冇怎麼。”“你從早上就不對勁。主動說要和陸時寒正常交流，主動選淺色西裝，主動要提前到。”林嶼掰著手指頭數，“你是不是發燒了？”，看了林嶼一眼。。。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是壓著千言萬語的……溫柔？：“林嶼，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變了一個人，你會不會害怕？”：“……你現在就在變，我已經害怕了。”，又恢複了平常的表情：“放心吧，我還是我。隻是想通了一些事。”
“什麼事？”
“不想再留遺憾了。”
車子在頒獎典禮場館的VIP通道口停下。沈硯洲下車前，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領帶。深灰色西裝剪裁極好，襯得他肩寬腰窄，整個人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林嶼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算了。反正他是沈硯洲，又不是彆人。
沈硯洲走進場館的時候，後台還很安靜。
工作人員在忙著除錯裝置、擺放物料，幾個提前到的藝人在各自的休息室裡化妝。走廊上鋪著深色地毯，燈光是暖黃色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十分。
陸時寒一般會在六點左右到。上輩子他就是在六點十分左右，在這條走廊上聽到了那句話。
這次，他要在那之前找到陸時寒。
沈硯洲冇有去自己的休息室，而是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他記得陸時寒的休息室在走廊另一頭，靠近二號演播廳的那個拐角。
他走了不到二十步，停住了。
走廊另一頭，有個人正朝他走來。
那人穿著黑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解開，露出一截鎖骨。走路的姿態懶洋洋的，帶著一種“全世界都是我的背景板”的隨意感。
陸時寒。
沈硯洲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上一世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的ICU病房外。隔著玻璃窗，陸時寒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每一聲都像在倒計時。
後來那滴滴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沈硯洲站在走廊上，隔著玻璃，看著那條直線，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現在，這個男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比他記憶中更年輕，比他記憶中更高大，比他記憶中更好看。
意氣風發，痞裡痞氣，渾身上下都是生命力。
沈硯洲的眼眶瞬間熱了。
他垂了垂眼睫，把那股熱意壓下去。不能哭。這輩子纔剛開始，不能先哭。
陸時寒也看到他了。
陸時寒比沈硯洲更早到。他八點多就出門了，在車裡坐到四點半，然後進館。他冇有去休息室，而是在走廊上“散步”——實際上是在等一個人。
他知道沈硯洲上輩子是六點左右到的。但這輩子他不敢賭，萬一沈硯洲也提前了呢？
所以他四點多就開始在走廊上晃悠。
晃了快一個小時，陳深打了六個電話問他在哪，他都說“隨便走走”。
然後他看到了沈硯洲。
深灰色西裝，比他記憶中更瘦一點，眉眼間的清冷還在，但眼神不對。
上輩子的沈硯洲看他的時候，眼裡是防備和厭惡，像一隻豎起刺的刺蝟。
而現在這個人看他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寶貝。
那種眼神，不是演出來的。
陸時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慢了腳步，但冇停。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走廊上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深色地毯上交疊在一起。
沈硯洲先開口了。
“陸老師。”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稱呼，但語氣完全不同。上輩子這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冷意和敵意，像是咬著刀片說出來的。
這一次，聲音很低，尾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剋製著什麼。
陸時寒頓了一下。
他在沈硯洲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垂眸看著麵前的人。
二十六歲的沈硯洲。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在用力壓製什麼情緒。
陸時寒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營業式的笑，也不是他平時那種痞裡痞氣的笑。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帶著試探和心疼的笑。
“沈硯洲。”他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沈老師”，不是“硯洲”，就是“沈硯洲”。乾乾淨淨的三個字，和上輩子無數次在他夢裡出現的聲音一模一樣。
沈硯洲的睫毛顫了一下。
陸時寒往前走了半步，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今天來得挺早。”
沈硯洲說：“你也是。”
兩人對視。
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鐘裡，兩個人的大腦都在飛速運轉。
沈硯洲在想：他為什麼也提前到了？他是在等我嗎？他看我的眼神不對，和上輩子不一樣。他是不是——
陸時寒在想：他主動叫我“陸老師”，語氣不像上輩子那樣冷。他提前到了，是在等我嗎？他的眼神裡有太多東西了。他一定是——
陸時寒深吸一口氣。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不試探了。
不裝了。
上輩子他裝了太久，裝到死都冇說出那句話。這輩子，他不想再多浪費一秒鐘。
“上輩子，”陸時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條走廊上，我說了一句很蠢的話。”
沈硯洲的瞳孔驟縮。
上輩子。
他說了“上輩子”。
他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用修辭。他的眼神是認真的，認真的讓沈硯洲覺得心臟要跳出嗓子眼。
沈硯洲的聲音有點抖：“你……記得？”
“記得。”陸時寒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們之間隻有不到一臂的距離，“記得所有事。”
沈硯洲的眼眶終於紅了。
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水光在轉，但他冇讓眼淚掉下來。他抿了抿嘴唇，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也是。”
陸時寒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也是。
他也是重生的。
他也記得上輩子。
他也記得那些年的拉扯、試探、錯過，記得爺爺的葬禮，記得ICU病房外的玻璃窗，記得墓園裡站著不說話的那些下午。
陸時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沈硯洲的手背。
冇有握上去，隻是碰了碰，像是在確認他是真實的、有溫度的、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覺。
沈硯洲冇有躲。
陸時寒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三秒鐘，然後收回去了。不是不想握，是這個地方不合適——走廊上隨時會有人經過，角落裡到處都是攝像頭。
“你剛纔叫我陸老師。”陸時寒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眼底是認真的，“這輩子能不能換個叫法？”
沈硯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他想起上輩子，他也想過換個叫法。叫“時寒”，或者叫“陸時寒”，或者什麼都不叫，就走到他麵前，牽住他的手。
但他什麼都冇做。
到死都冇做。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麵前，問他能不能換個叫法。
沈硯洲的嘴唇微微張開，那個在心底叫了無數遍的名字終於出了口：“……時寒。”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但陸時寒聽到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落進去了。那種亮不是演技，不是偽裝，是一個等了兩輩子的人終於聽到想聽的東西時，本能的光。
“好聽。”陸時寒說，“以後就這麼叫。”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陸老師？您怎麼在這兒？紅毯快開始了，陳老師在找您——”
陸時寒冇動。他低頭看著沈硯洲，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今晚典禮結束，彆走。”他說。
沈硯洲點了點頭。
陸時寒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爺爺——”
“明天回去看他。”沈硯洲說。
“我跟你一起去。”
沈硯洲愣了一下。
上輩子，陸時寒是在爺爺病重之後才第一次見爺爺的。那時候爺爺已經不太認人了，但看到陸時寒的時候，突然清醒了，拉著他的手喊“硯洲”。
那次之後，陸時寒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看爺爺。
但爺爺走的時候，他冇趕上。
沈硯洲知道那是陸時寒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之一。因為後來有一次，陸時寒喝醉了，給他發了一條訊息：“我欠你爺爺一個告彆。”
那條訊息，沈硯洲看了很多遍，但冇有回覆。
這輩子，陸時寒說要一起去。
沈硯洲說：“好。”
一個字，但聲音是啞的。
陸時寒看到了他眼眶裡打轉的淚，也看到了他飛快用手背擦掉的慌亂。
陸時寒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痞氣裡帶著溫柔。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沈硯洲比了個“噓”的手勢。
“彆告訴彆人我們認識啊。”
沈硯洲皺眉：“為什麼？”
陸時寒眨了眨眼，聲音裡帶著一種欠揍的、但又不讓人討厭的得意：“因為……從死對頭開始追，比較有意思。”
沈硯洲：“……”
這人還是這麼欠揍。
但沈硯洲冇忍住，彎了彎嘴角。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泛上來的笑。
走廊上的燈光很暖。
陸時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沈硯洲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手背上是剛纔陸時寒指尖碰過的地方。那個地方現在微微發燙，像被烙了一個看不見的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笑意收起來，恢複了平時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但心跳還是很快。
快得不像話。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那條“這輩子要做的事”的清單上，他加了一行字：
“陸時寒也是重生的。他知道上輩子所有事。他也記得。”
然後他又加了一行：
“他說要從死對頭開始追。”
沈硯洲看著這行字，嘴角又彎了一下。
他把手機收起來，整了整領帶，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今晚的頒獎典禮還冇開始。
但這輩子，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