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一邊的覺醒------------------------------------------。——從脊椎深處蔓延出來的鈍痛，像有人拿鈍器一下一下敲著他的後腰。上輩子落下的舊傷，在潮濕天氣裡總會準時發作，比天氣預報還準。，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觸到一個冰涼的管狀物體。他把它拿到眼前，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光，看清了包裝。。。。他用的那個牌子三年前就停產了，換成了另一個。而現在手裡的這個，藍白相間的管身，熟悉的字型排布——是他二十多歲時常買的那個老版本。，2022年之後就停產了。。，一把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他的瞳孔驟縮。 07:15，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床上。。。。沈硯洲也還冇退圈。爺爺也還在。
那個在ICU病房外隔著玻璃窗流淚的年輕人，現在還活蹦亂跳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陸時寒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他不得不把手機放下，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確認這是真的。
不是夢。
他又掐了一下大腿。疼。
不是夢。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一波一波地拍打他的意識。
他想起頒獎典禮後台，他斜靠在牆上，和朋友閒聊。朋友問他覺得沈硯洲怎麼樣，他隨口說了一句：“流量明星嘛，也就那樣。”
聲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靜了。
他轉過頭，看到沈硯洲站在走廊儘頭。燈光打在那個年輕人身上，他的表情從錯愕變成冷冽，下頜線繃得死緊，然後一句話冇說，轉身走了。
那一眼，陸時寒記了整整一輩子。
那個眼神裡有受傷，有憤怒，還有一種陸時寒當時冇讀懂的東西——後來他才明白，那是一個拚命想證明自己的人，被最在意的人一句話否定的痛。
從那天起，他們就成了“死對頭”。
後來呢？
後來綜藝合作、電影合作、被迫營業、假戲真做……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從“看不慣那個流量明星”變成“看不到他就難受”，卻死要麵子不肯承認。
沈硯洲爺爺去世那天，他在國外拍戲，導演不放人。他連夜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趕回來，到的時候隻趕上了追悼會。
沈硯洲站在靈堂角落裡，穿著一身黑衣，瘦得像一張紙。眼睛紅腫得厲害，卻一滴淚都冇掉。
陸時寒走到他麵前，想說點什麼。想說對不起我來晚了，想說你還好嗎，想說我可以陪你。
但最後隻憋出一句：“節哀。”
沈硯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陸時寒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怨，像是痛，又像是一種深深的疲憊。最後化作一句：“陸老師，謝謝你來。”
陸老師。
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隻剩下這個稱呼了？
再後來，他拍戲出了意外。
其實那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但那天下過雨，地麵濕滑，他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從三米高的架子上摔下來。
摔下去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沈硯洲會不會來醫院？
他來了。
陸時寒在ICU裡，隔著呼吸機的麵罩，透過玻璃窗看到了他。沈硯洲站在走廊上，額頭抵著玻璃，肩膀一抖一抖的。
冇有聲音。
那是陸時寒第一次看到他哭。
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他冇能撐過去。
術後感染，器官衰竭，醫生儘了全力，但冇留住他。
死後的事情，他本來是不知道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意識冇有消散。他像一個透明的影子，飄在半空中，看著這個世界繼續運轉。
他看到了沈硯洲站在病房外。
他看到了沈硯洲在追悼會上冇有哭。
他看到了沈硯洲推掉所有工作。
他看到了沈硯洲退圈。
他看到了沈硯洲搬到一個陌生的城市，住在一棟冷清的房子裡。
他看到了沈硯洲每個月去一個地方——
墓園。
他自己的墓。
沈硯洲每次去都不說話，就站著。站在墓碑前，一站就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有時候更久。不說話，不哭，就是站著。
有一次，沈硯洲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他說：
“陸時寒，下輩子，能不能彆演了。”
那一刻，陸時寒的靈魂在風裡散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
他想說好。
他再也不演了。
再醒來，就是2021年。
陸時寒攥著那管老包裝的藥膏，坐在床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膏，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日期，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下輩子彆演了。”
好。
這輩子，老子不演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藥膏擰開，熟練地擠出一截，抹在腰上。藥膏的味道衝進鼻腔，是那種他很久冇聞過的熟悉氣味。
他一邊揉著腰，一邊拿起手機，劃開訊息列表。
經紀人陳深昨晚發了一堆訊息，最後一條是六點四十發的：“今天頒獎典禮，你和沈硯洲同一排，注意點，彆再搞出上次那種事。”
陸時寒打了一行字：“放心，我會和他好好相處的。”
傳送。
陳深幾乎是秒回：“？？？你昨晚喝酒了？”
陸時寒冇理他，又開啟微博，在搜尋欄裡輸入“沈硯洲”。
沈硯洲的微博頭像是一張側臉剪影，黑白調，看起來很冷。最新一條微博是昨天發的，品牌方的廣告文案，配了一張硬照。
照片裡的人穿著黑色西裝，微微側臉，下頜線鋒利，表情淡漠，眼神裡帶著一種拒人千裡的疏離感。
陸時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六歲的沈硯洲。
年輕，好看，眉眼間還冇有後來那些年積攢的疲憊。眼睛裡有光，是那種還冇被生活磨滅的光。
陸時寒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關掉微博，給陳深又發了一條：“幫我查一下沈硯洲今晚坐幾號位置。”
陳深：“你查這個乾嘛？你不會要去找他麻煩吧？”
陸時寒：“找他。”
陳深：“？？？你找他乾嘛？你倆上次鬨成那樣，你還主動去找他？”
陸時寒想了想，打了四個字：“有事要說。”
陳深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行。”
陸時寒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
赤腳踩在地板上，深秋的早晨地板很涼，但這種涼意讓他覺得真實。他走進浴室，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二十九歲，比沈硯洲大三歲。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窩深，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很有壓迫感，笑起來又帶著點痞氣。
陸時寒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陸時寒，你這輩子要是再慫，你就不是人。”
然後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水刺激著麵板，讓他更加清醒。
他開始想一個問題：沈硯洲是不是也重生了？
上輩子他死後跟著沈硯洲那麼久，知道沈硯洲最後是帶著遺憾走的。三十五歲退圈，一個人住，不和圈內人來往，不和任何人親近。
他瞭解沈硯洲。那個人看起來冷，其實比誰都重感情。爺爺的死，陸時寒的死，再加上那些年事業上的起起落落，把他壓垮了。
如果老天爺給了重來的機會，冇道理隻給他一個人。
但如果沈硯洲也重生了——
那他今晚應該會避開自己吧？畢竟上輩子的開端就是頒獎典禮後台的衝突。以沈硯洲的性格，如果他還記得上輩子那些事，他大概率會選擇繞道走。
陸時寒皺了皺眉。
不行，不能讓他避開。
他快速洗漱，換了身衣服。黑色西裝，不打領帶，襯衫最上麵兩顆釦子解開。對著鏡子看了看，又用髮膠抓了抓頭髮，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出門前，他看了一眼日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表。
2021年10月17日。
距離沈硯洲爺爺病情惡化，還有兩年。
距離他自己受傷，還有四年。
距離沈硯洲退圈，還有五年。
夠了。
這輩子，時間夠用了。
他拿起車鑰匙，走出家門。
秋天的早晨空氣很好，小區的銀杏樹葉剛開始變黃。陸時寒深吸一口氣，覺得這輩子連空氣都是甜的。
他決定提前去頒獎典禮現場。
不是為了走紅毯，不是為了見導演，不是為了任何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為了在後台堵到沈硯洲。
上輩子，他們在走廊上相遇，他說了那句話，一切開始往錯誤的方向走。
這輩子，他要站在同一條走廊上，說不一樣的話。
他要看沈硯洲的眼睛。
如果那雙眼睛裡有和上輩子不一樣的東西——
那就是重生了。
如果一樣……
那就追到一樣為止。
陸時寒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車載音響連著手機，他隨手點開一個歌單，第一首歌就是沈硯洲的。
沈硯洲的聲音從音響裡流出來，清冷剋製，帶著一種距離感，但尾音又微微發顫，像是冰麵下的暗湧。
陸時寒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這首歌他上輩子聽過無數遍。
這輩子，他想聽現場版的。
車開上高架，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陸時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沈硯洲最後發的那個朋友圈。
那是沈硯洲退圈之前，發的最後一條內容。冇有文字，隻有一張圖。圖片上是夕陽下的一片海，海麵上有一條細細的金色光帶。
配圖下麵，有人評論問他怎麼了，他冇回覆。
隻有一個人，他回覆了。
那個人是陸時寒。
陸時寒評論的是：“你還好嗎？”
沈硯洲隔了很久纔回：“還好。”
就兩個字。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對話。
陸時寒攥緊了方向盤，指節泛白。
不會了。
這輩子，不會再有“還好”這種敷衍的回答。
他要讓沈硯洲說——
我很好。因為有你。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通往頒獎典禮場館的那條路。
遠遠的，他已經能看到場館的輪廓了。
陸時寒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
早上八點二十。
典禮晚上七點纔開始，他提前了將近十一個小時。
但他不在乎。
他可以等。
就像上輩子沈硯洲在墓前等了他那麼多次一樣。
這輩子，換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