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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暗衛領命,絲毫不為之意外,彷彿此事隻是日常的慣例。
太子一愣,心中頓感自愧不如。
他深深看了蕭慕珩一眼,隻覺自己這位堂弟果真如父皇所言,是個心懷天下能成大事之人。
可既然蕭慕珩心中裝得下萬千百姓,怎麼卻容不下自己府中的幼弟?
太子眼前閃過黎離的臉——分明是個招人喜歡的小孩兒。
天色漸漸昏黑。
眾人將各自的所獵之物清點完畢。
太子道:“明日便是今年圍獵的最後一日,按例今夜還有一場夜獵,但今日有人擅闖了獵場,定是獵場的守衛出了紕漏。為避免山中百姓再次誤闖傷其性命,孤決定取消今夜的夜獵,提前結束此次圍獵,以便命人檢查修繕。各位公子可先行下山回京,諸位可有異議?”
“殿下英明,臣等無異議。”眾人道。
太子拂袖:“那諸位便先行啟程吧。”
……
山莊外駛來許多馬車,裝潢樣式各有不同,但無一不十分華貴。
下山的路隻有一條,夾道的竹林深長而茂密,馬車陸續行駛在其間,被林間蒸騰的霧氣遮擋。
落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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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獵場正門的大道下山,遠比那條上山時的半坡小道遠多了。
黎離同青鬆離開山莊驛站時,太陽還未落山。
此時兩人已沿道走了近一個時辰,太陽都落進山腳看不見,卻還未行至半山腰,更不知何時纔看見他們留在山腳下的馬車。
黎離走不動了,尋了塊石頭坐下來休息。
不料這時,天公忽地不作美,落起雨來。
雨一開始下的不大,悄無聲息地穿過竹葉,像針尖一樣紮在地上。
“小公子,落雨了。”青鬆抬起手背感受了一下,忙抽出腰間的蒲扇替黎離遮住頭頂。
黎離抬頭,見方纔還能在天邊窺見的晚霞,此刻已經被雨水沖淡,天也快黑了。
不出片刻,雨勢急轉變大,黃豆粒般的雨滴劈裡啪啦地砸下來。
兩人冇有帶傘,無處可躲,很快就被澆透了。
青鬆用身體護住黎離,著急不已,“小公子,您身子骨弱,淋了雨定要生病,到時又該遭罪了!”
“無事。”黎離淋了雨也笑吟吟的,回味般說道:“我回府多喝些薑湯就好了。”
“薑湯哪能治病!小公子快再往我懷裡躲些。”青鬆擰著臉,頗有些怒其不爭。
“陳嬤嬤煮的薑湯很甜的。”黎離往青鬆懷裡鑽,低頭踩著腳下的水坑繼續往山下走,“不過……要是能再喝一次世子哥哥煮的就好了。”
他語氣既失望又憧憬,又想到了幼時的事——
他剛被宸王接回府時僅八歲。
那時,蕭慕珩的生母宸王妃尚在人世,宸王府一派溫馨祥和。少年蕭慕珩也很愛笑,待他如兄長般親和。
他猶記得那年養父帶他和蕭慕珩出府遊玩,也是在林中遭遇了大暴雨,他貪玩迷了路,一個人淋著雨在山中遊蕩了半日,最後暈倒在山澗裡。
醒來時,他躺在一間破廟中,麵前生著一堆柴火,柴火上用瓷碗煮著一碗薑湯。
是少年蕭慕珩找到了他。
他看見蕭慕珩蹲在火堆邊,身上的華服滿是泥濘,低頭清理他從山裡挖來的野薑。
自小養尊處優的世子殿下是極愛乾淨的,此時卻用他尊貴的手指撥開裹滿生薑的泥土,即使指縫裡嵌滿汙泥也不在乎。
彼時的蕭慕珩不過十二三歲,分明自己也還是個孩子,身影被火堆映在廟牆上,卻又高又大。
像個小英雄。
那碗薑湯冇加蜜餞,辛辣刺口,卻讓黎離回味了無數年。
哪怕後來王府中發生變故,宸王妃薨逝,蕭慕珩再未對他笑過……
身後車軲轆和馬蹄破開雨聲,由遠及近而來。
青鬆聞聲激動道:“小公子,有人下山來了!”
黎離扭頭,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從泥濘中駛來。
水霧迷眼,他看不太清,以為是蕭慕珩見落雨專程派了馬車來接他,便欣喜地招了招手。
馬車很快駛近,在他們身邊停下。
車篷裡的人掀開車簾,卻不是蕭慕珩,而是尉遲煬。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姿態,上下掃視了黎離一眼,幸災樂禍道:“喲,我說哪兒來的兩隻落湯雞,原來是咱們小世子妃啊。”
要數上京城貴公子中的紈絝,尉遲煬首當其衝,仗著皇後是他的姑母,便肆意妄為,橫行霸道。
五年前,黎離
空曠的竹林車道上,黎離的身影被高大的馬車襯得更加瘦小。
雨繼續下,落在車頂,又連成串滾下來。
涼意像一雙冰涼的大手包裹著黎離,他嘴唇煞白,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方纔的聲音嚇的。
又捱了片刻,車內的人不再說話。
黎離才試探地再次開口:“對不起世子哥哥,我、我現在可以上車了嗎?”
“嗬。”隻聽蕭慕珩冷笑一聲,用手指將車簾挑開一絲縫隙,抬眼看向他,“私自出府的時候,可想過會有此刻?”
黎離晃了晃腦袋,心虛地低下了頭。
養父在府中的時候,就曾三令五申嚴禁他私自出府,若出府必須要告知養父同意,並需多人陪同,且不能超過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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