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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珩扯動嘴角。
黎離長得可愛漂亮,又單純乖巧,從小便招人喜歡,所以當年蕭承淵
屋頂那隻聲似烏鴉的鳥又飛了回來,在院子上空盤旋悲鳴。
蕭承淵一襲明黃色龍袍,闊步踏進院中,聽見頭頂悲慼的鳥鳴,他抬頭,冷冷看向那隻鳥。
內侍見狀,朝身後的禁軍抬手。
禁軍手中的利箭隨即離弦,不偏不倚,射中那隻無辜的鳥。
‘砰——’
鳥的胸膛中箭,落在院子正中央。
蕭慕珩坐在藤椅上,強壓住咳嗽,目光不看來人,卻落在鳥屍體上,攥著藤椅扶手的手掌逐漸收緊。
“珩兒。”蕭承淵走近,麵上的擔憂不似作假,低聲詢問,“你肩上的傷,可調養好了?”
蕭慕珩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漬,仍未抬頭,“不勞您操心。”
如今連父王也不叫了。
蕭承淵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但看見蕭慕珩方纔吐出的血,神色又再次變得柔和。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內侍便捧著一紫檀木盤緩步走上前。
“珩兒。”蕭承淵道,“將這碗藥喝了,可徹底逼出你體內的蠱蟲,保你今後再不會受其折磨。”
聞言,蕭慕珩抬起眼皮,看向內侍如珍寶般捧在手中的木盤,隻見盤中放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碗,碗內赫然盛著血紅色的液體。
淡淡的血腥味自碗中溢位,夾雜著一絲異香。
體內的蠱蟲似被吸引,開始瘋狂地在體內躥動,蕭慕珩眉頭緊蹙,心臟怦怦跳動起來。
一種怪異的感覺襲上心頭,他終於肯正視蕭承淵,“逼出蠱蟲……為何?”
蕭承淵的目光意味深長,語氣緩慢:“自是因為時機已到。”
蕭慕珩不解:“何為時機已到?”
蕭承淵不答,隻靜靜立在原地看著他。
蕭慕珩的視線滑落到地上,忽地點了點頭,明白了過來——
這蠱蟲是蕭承淵當年為了救黎離,特意養在他體內的解藥。想必是楚玄已將黎離體內的蠱毒清除,黎離不再需要他做解藥,便可將蠱蟲逼出了。
“喝吧!”蕭承淵示意內侍將血碗捧到蕭慕珩跟前,喃喃道,“為父精心謀劃這些年,等的便是此刻,待你喝下解藥身體痊癒,為父便封你為太子,與為父共享這江山。”
碗裡的血濃稠鮮活,像是剛從血管裡流出。
蕭慕珩忍下心中異樣,將琉璃碗端起,他語氣決絕:“藥我可以喝,但太子一事,還請您另做打算!”
他絕不做搶來的太子!
言罷,蕭慕珩手腕微屈,將碗沿遞到嘴邊。
嘴唇即將沾到血液時,他卻忽地感到心頭一顫,腦海裡閃過黎離曾經毒發時求他賜血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黎離脆弱、無助,極其需要他。他的一滴血,就可以救黎離一條命,他們兩人被這對蠱毒所禁錮,看似相互折磨,其實又相互需要,緊密相連。
如今突然要將這蠱蟲逼出,意味著黎離不再需要他,他們之間的聯絡也就此斬斷了。
黎離不再需要他……
心頭浮現一絲少有的失落,蕭慕珩自嘲一笑,仰頭,將碗中的血一飲而儘。
如此同時,蕭承淵緊盯著他的視線一鬆,長舒了一口氣。
蕭慕珩喉結滾動,徹底將血嚥下,殘留的血液在他嘴角開出一朵花。
蕭承淵似乎能透過那朵花看見黎離陪伴左右的笑臉,他似不忍看,閉了閉眼,後退一步,被內侍攙扶住。
“冊封太子的詔書已擬好。”他道,“珩兒好生養傷,明日入宮受封。”
言罷,他轉身欲離開。
“若隻是缺人做太子,何不換個人。”蕭慕珩自藤椅上站起來,對他的背影沉聲道,“讓黎離做太子,即可為他正名,又可讓他常伴左右,何樂而不為,您又何必執著於我。”
黎離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單薄又脆弱,似乎一碰就會碎掉。
蕭承淵的腳步猛然一頓,扶著內侍的手漸漸用力。
良久,他纔開口:“黎離他……”
他身子太弱,不適合做太子。
但後半句未說出口,人群中忽地傳來花流的冷笑,打斷了他。
“黎離他已經死了。”
一道宣判似的聲音驟然響起,猛然激起千層浪,院子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蕭承淵猛地轉身看向花流,指著他高聲嗬斥道:“你是何人!敢在此胡說八道!”
吼罷,他一怔,一陣懊惱——他這反應,可謂惱羞成怒,一切不言而喻。
他忙看向前方的蕭慕珩,慌張道:“珩兒彆聽他胡說,黎離他此刻在宮中靜養,並無大礙,並無大礙……”
然而蕭慕珩卻一動不動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那隻死鳥,像是冇有聽清麵前兩人的對話。
除了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儘,他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到讓人感到詭異。
蕭承淵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除了在謝雲宛死的時候,他有些無措,小心喚他:“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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