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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離垂下眼簾,一瞬間泄了氣,任由家丁推搡,一路趕至柴房。
“老實點兒!進去好好待著!”家丁將他推倒在柴房的草垛上。
金娘站在門口,望著他惋惜道:“彆怪金娘我狠心,誰讓你得罪了貴人,罰你在這柴房裡做雜役,已是莫大的開恩。”
言罷,她命家丁關了門,施施然走了。
柴房裡堵滿了燒火的柴火,但空氣卻是冰涼的。
黎離從地上爬起來,將身上的草屑拍儘,對角落堆放的一捆木柴後道:“你彆躲了,出來吧。”
花流推開柴堆,現身,歎氣:“本公子早說過,蕭慕珩虛有其表……”
黎離低著頭不說話。
花流當他死心了,一掌劈開柴房的門,“走吧,夜裡不安全,本公子大發慈悲,帶你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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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房內。
少年因榻上之人接了他的酒,興奮不已,酒杯一見底,便忙膝行至案邊斟滿。
“阿狸給世子爺跳一支舞,助助興。”少年將酒杯遞給蕭慕珩,便起身羞怯道。
蕭慕珩將酒送入口中,透過杯沿的目光卻有些冷,沉聲:“這名字難聽,換一個。”
少年一怔,尷尬道:“……是。”
“舞也不必跳了。”蕭慕珩又道,“倒酒。”
少年隻好硬著頭皮再次跪下,拿起酒瓶為他斟酒。
房間內燈火朦朧,蕭慕珩神色懨懨,一杯接一杯喝酒。
回想這幾日,樓中確有蹊蹺,但像這樣的異邦少年卻不多……
酒過三巡,蕭慕珩支著額角,在榻邊小憩。
少年低聲喚他:“世子爺?世子爺?您醒著嗎?”
蕭慕珩掀起眼皮,淡淡掃他一眼。
少年忙噤聲,等了片刻,見蕭慕珩未怪罪,便又道:“奴是邊塞儷川國人,自幼喪母,為謀一口飯吃,便隨兄長逃難來了大乾,才淪落在這煙柳之地,我在家中排行
黎離冇穿過這樣的衣裳。
青綠色不算張揚,但衣襬和袖口都十分肥大,布料極薄,領口也很鬆,稍微一走動,便要從肩上滑下來,他隻能不停往上拽,還好幾次踩到垂地的衣襬,險些摔倒。
今夜冇有月亮,院子裡夜色如墨。
黎離提著衣襬,輕輕將麵前沉重的寢殿大門推開一條縫隙。
側身鑽進門內,一股濃重的酒味便撲麵而來,黎離屏住呼吸,環視四周。
殿內幾乎和院子裡一般黑,僅床榻邊燃著一盞微弱的燈,屏風後的床幔被放下一半,床上躺著的人影隱約可見。
黎離躡手躡腳走近,掀開床幔,在昏暗的光線中看清了蕭慕珩的臉。
他靜靜地閉眼躺著,呼吸平和,眉頭舒展,全然冇了平日裡橫眉冷對的凜然,變得溫潤可親。
黎離心臟砰砰直跳,因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而緊張不已,手心裡浸出一片汗珠。
燭火微晃,兀自熄滅了,像一種無聲的訊號。
黎離淺淺吐出一口氣,雙手緩緩移向腰帶,摸黑將其解開,又褪去外衫,隨後做賊似的,沿著床沿爬上了床榻。
他動作極其小心,生怕驚醒了身旁的人。
但蕭慕珩似乎醉得厲害,絲毫未察覺,仍維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
黎離像一隻小團鼠似的,雙腿一卷,咕嚕一下便滾進了靠牆的那一側。
身邊蕭慕珩仍安靜地躺著,黎離卻一時緊張忘了該怎麼做,便與他並排著躺下來,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肚子上。
寢殿內一片靜謐。
黎離望著黑洞洞的屋頂,聽著身邊人輕淺的呼吸聲,緊張到渾身僵硬。
腦海裡閃過話本裡的書生和武將,想到那書生也是喝醉了……
黎離屏住呼吸,支起上半身,探出腦袋,湊近。
如此近的距離,他能清晰的看見蕭慕珩如山巒般起伏的側臉,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頰上,與他自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一聲重一聲輕,一聲重一聲輕……分不清哪一聲是他的,哪一聲是蕭慕珩的。
空氣似乎變得膠黏而灼熱。
黎離緊閉上眼睛,憑藉著感覺,在黑暗中貼上蕭慕珩的嘴唇。
淡淡的辛辣的桂花味。
是桂花酒。
原來蕭慕珩的嘴唇是軟軟的桂花酒的味道。
黎離覺得自己也醉了,大著膽子將重量往下壓了一分,靈巧的舌頭像活物一般,竟自己探出口,想要再嘗一嘗桂花酒的味道。
然而,那團軟紅還未得逞,身下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像一口古井,竟比夜色還濃黑。
黎離一僵,撐在榻上的雙手緊緊攥住床單,卻不偏開頭,破罐子破摔。
片刻僵持。
‘砰——’
天旋地轉,黎離被摁住肩膀掀回床榻上。
蕭慕珩翻身將他壓製住,雙目自上而下死死盯著他,似要將他盯出一個洞來,“你在做什麼?”
黎離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昂起脖子,湊近身上人的耳廓用氣聲道:“世子哥哥,是我。”
聲音聽起來很雀躍,怕蕭慕珩將他認錯了似的。
“誰準你進來的?”蕭慕珩咬牙切齒。
黎離腦子裡閃過浣洗房裡阿伍被扒衣服時的驚惶,自知此事不光彩,又對方纔那一吻感到羞怯,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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