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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聲掩蓋了半句蕭慕珩的詆譭。
黎離冇有聽清,也笨拙地不懂蕭慕珩話裡的意思,隻知道不論蕭慕珩說什麼,他現在都離不開他。
“要,要的。”他胡亂地迴應,攀附上蕭慕珩的胳膊,整個身子往他懷裡鑽。
體內的蠱蟲能感知到雄蟲的氣息,黎離似乎也能聞到蕭慕珩血液的香甜。
他像被蠱蟲驅使的傀儡,麵對近在咫尺的解藥,難耐到顫抖,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隻能一味地貼近蕭慕珩,像幼時抱著他睡覺那樣。
蕭慕珩卻完全不受蠱蟲的支配,像個居高臨下的支配者,冷漠地看著他在懷裡痛苦掙紮。
又依舊無情地將他推開,戲弄般地問他:“要什麼?”
“要……”黎離說不明白。
從前蕭承淵在時,會命常大夫將蕭慕珩的血混進滋補的藥中,用一盞琉璃盞端給他喝下。
此刻隻有他和蕭慕珩兩人,一切都亂了套。
他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快落下淚來。
燭台慢慢燃儘,寢殿內的光線昏暗了一些。
黎離跪坐在床榻上,淚眼模糊間,瞧見蕭慕珩側身坐在離他半臂遠的床沿邊。
燭台的暖光落在蕭慕珩臉上,勾勒出他鋒利冷硬的五官,像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像。
他膚色冷白,但耳根卻很紅,像極了一團鮮紅可口的血。
黎離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悄悄往前膝行一步。
冇有驚動蕭慕珩。
他找準時機,猛地起身撲過去,銜住那團‘血’。
早已癢得難受的虎牙蓄力一咬,便刺穿了蕭慕珩耳根的麵板。
“嘶。”蕭慕珩狠狠皺起眉,抽了一口氣。
血液從破損的麵板中湧出,順著唇縫進入口腔和喉嚨,血腥味瞬間瀰漫開,如久旱中的甘霖,一點點撫平了黎離體內的燥熱。
黎離像繈褓中的嬰兒,貪婪地吮吸起來。
“你!”
磨人的癢意和輕微的刺痛自耳根傳遍全身,蕭慕珩拳頭緊握,欲罵人。
他低頭,卻見黎離躬身塌腰,寬鬆的裡衣垂在身下,露出胸前的光景。
粉白的兩處。
蕭慕珩深吸一口氣,彆開視線,一時忘記將人推開。
黎離因此多吸吮了兩口,他滿足地閉著眼睛,感到整個人輕飄飄的,如同浮在水麵上一般。
“唔。”
喝足了,他從喉頭溢位一聲喟歎,缺氧一般昏昏欲睡,鬆口,倒在蕭慕珩肩頭。
耳根處的濕熱消失,被冷氣一吹,蕭慕珩打了個戰栗,一陣惡寒。
他猛地推開黎離,從床榻上站起來,眼神裡滿是憤怒。
而黎離被推進金絲被裡便順勢睡了過去,嘴裡不時蠕動著,似乎在回味。
劫後餘生,他睡得安穩。
整個腦袋陷進軟和的枕頭裡,露出一節天鵝般的玉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蕭慕珩死死盯著他,抬手觸控自己耳根的傷口,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再次靠近床榻,抽出腰間的匕首,抵上黎離的喉嚨。
刀刃鋒利,輕輕往下一壓,就滲出一條血印子。
若割開它……
‘叩叩——’
有人敲門。
……
青鬆從武場著急忙慌地跑回府,直奔東院。
他因冇請到蕭慕珩,整個人失魂落魄淚眼婆娑,已下定決心若是自家小公子熬不過今夜,他便也要隨著去。
因此敲門時,他懷裡抱著一把劍,赴死似的喊:“小公子,青鬆回來陪您了!”
‘嘭——’
門開了。
“小……”
青鬆抬頭,卻瞧見開門之人身形高大,半個身子藏在暗處,鬼魅一般。
他先是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懷裡的劍‘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隨後纔看清是蕭慕珩,難以置信地驚叫出來:“世、世子殿下,您回來了!小公子得救了?!”
蕭慕珩淡淡地覷他一眼,什麼也冇說,冷著臉離開了。
青鬆在原地愣了片刻,從空氣中聞到一絲血腥味後,纔回神跑進寢殿內。
甫一進門,便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倒抽涼氣。
隻見寢殿內一片混亂,床幔完全坍塌,床榻被掩埋在雜亂的紗帳之間。
而黎離無聲無息、一動不動地躺在中間,身上的衣衫半褪,手腕和腳踝有深深淺淺的傷痕,像是被人狠心地淩虐了一番。
青鬆小心翼翼靠近,彎腰檢視黎離的情況。
卻見他脖子上有一條血痕,橫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青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爬起來,伸出手指,哆嗦著去試探黎離的鼻息。
溫熱的氣流拂過指尖。
幸好,還有氣息。
仔細一瞧,纔看清黎離脖子上的血痕其實很淺,堪堪破了一層皮。
青鬆長舒一口氣,脫力般癱在床沿邊。
床榻上,黎離輕輕翻了個身,將鬆軟的枕頭攏進懷裡,嘴裡嘟囔著什麼。
青鬆側耳一聽,聽清了——
黎離在夢裡仍在叫著他的世子哥哥。
長夜漫長,青鬆守著黎離睡去。
……
隔日一早。
王府內人聲嘈雜,大大小小的腳步聲在各個院子裡響起。
黎離口乾舌燥,悠悠轉醒。
他撐起身子坐起來,見青鬆趴在床邊酣睡,輕輕推了推他。
“怎麼了小公子?”青鬆揉著眼睛起身。
黎離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痛,嗓音沙啞:“外麵好吵,發生什麼事了?”
青鬆去桌案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小公子先喝口水,小的出去瞧瞧。”
黎離點頭,接過水慢吞吞喝起來。
不到片刻功夫,青鬆去而複返。
隻見他麵色喜悅,甫一進門,便高興道:“小公子,王爺回府了!”
黎離聞言,眼睛頓時亮起來,“阿爹回來了?”
他分明記得阿爹臨走前說,此去長則一年短則數月,怎的不到一月便回了?
黎離一時高興,掀開被子欲下床去迎,卻被青鬆攔住。
“小公子。”青鬆欲言又止,“你還是先養好身子再去見王爺吧。”
黎離不解:“為何?”
青鬆道:“王爺此刻正在祠堂罰世子殿下呢,恐在氣頭上……”
然而他話未說完,黎離已經披上外衣,頭也不回地朝祠堂的方向跑去了。
半個時辰前。
雲衢坊東街的一家酒坊,閣樓雅間內,蕭慕珩端坐在窗邊飲酒。
有人翻窗而進,往他麵前的長椅上大喇喇坐下。
蕭慕珩抬眸一瞥,“不會走尋常路,本世子就幫你把腿砍了。”
“那倒不必,多謝世子殿下好意。”
花流厚臉皮地給自己斟一杯酒,笑道:“蠱蟲冇取成,世子殿下賠我一壺酒不介意吧?”
蕭慕珩冷淡:“本世子早說過,想要蠱蟲自行去取,和本世子不相乾。”
“是嗎?”花流笑得曖昧,“那世子殿下昨夜怎的心軟,放血救人了?”
“救他?”蕭慕珩忽地一笑,放下酒杯,“不過是以免擾了父王他老人家南下的行程。”
若是黎離真有個好歹,恐怕蕭承淵真會違抗皇令,丟下南方的水患回京。屆時,上京城中不知又會有何種關於他們宸王府蔑視皇權的風言風語。
“哦?原是如此啊。”花流笑著點頭,也不知信了與否。
這時,雅間門被敲響。
“進。”
一名王府小廝推門而進,對蕭慕珩拱手道:“世子殿下,王爺回府了,派小的來請您回去。”
聞言,蕭慕珩眉頭微皺:“知道了。”
揮手摒退了小廝。
花流挑眉:“看來宸王老人家這行程已被擾了,慕珩兄,好運,好運!”
言罷,又按原路翻窗走了。
蕭慕珩將酒杯重重擲到桌案上,也不走尋常路,翻窗飛上房簷,朝王府的方向去了。
不到片刻,人已至府中。
崔管事上前來迎:“世子殿下您回了,王爺在祠堂等您。”
“嗯。”蕭慕珩點頭,隨崔管事快步走到後院祠堂。
隻見祠堂中央立著一高大背影,身姿挺拔但頭髮花白。聽見腳步聲,他回頭,容色威嚴,五官與蕭慕珩有六分相像。
“父王。”蕭慕珩在他跟前站定。
蕭承淵板著臉,聞到蕭慕珩身上的酒氣,怒不可遏道:“逆子!你可知錯?”
“孩兒不知。”蕭慕珩神色嚴肅,麵無表情,一看便心有不甘。
蕭承淵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蕭慕珩罵道:“本王南下這幾日,命你在京中處理要務關照幼弟,你可倒好,成日不是與那幫世家子弟遊獵玩樂,就是躲去酒坊喝酒,哪點還有半分宸王世子的風範!”
喝酒玩樂?
蕭慕珩在心底冷笑一聲,一時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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