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玉簡焚毀後的第三夜,子時將至。
淩雪瑤立在窗前,望著北方天空中那顆格外明亮的血色星辰——那是北域荒原方向獨有的“煞星”,今夜亮得詭異。
她已做了決定。
“你確定不告訴任何人?”另一個她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冷靜如常,但淩雪瑤能感覺到那份隱藏的擔憂。
“玉簡上說‘獨往’。”淩雪瑤係緊腰間束帶,那是一根冰蠶絲編織的軟劍,淩雪晨前日悄悄塞給她的,“況且,若真是陷阱,多帶人反而會讓對方警覺。”
她換上了一身深藍色勁裝,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額間金印用特殊的藥膏暫時遮掩——這是淩淵長老傍晚時分悄悄送來的,說是先祖留下的秘方,能隱匿聖印氣息三個時辰。
“長老知道你要去。”另一個她指出。
“他隻是猜到,並未阻攔。”淩雪瑤將幾枚冰魄針藏在袖中暗袋,“他給了我遮掩金印的藥,也給了我這個——”
她從枕下取出一枚玉符,通體瑩白,內裏有一縷冰藍氣息流轉。“定位符。若遇危險,捏碎它,父親和哥哥就能找到我。”
“看來他們比我們想象中更瞭解你。”
淩雪瑤微微一笑,推開後窗。月色被烏雲遮蔽,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
斷魂崖位於清玉境北境邊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罡風終年呼嘯,刮骨蝕魂,故而得名。尋常修士靠近百丈便會靈力滯澀,更別說深入穀底。
淩雪瑤在崖邊停下時,子時剛過一刻。
崖下的風嚎如萬鬼同哭,捲起的雪粉在空中凝成無數個微小旋渦。她運起龍魂之力護體,冰藍光暈在周身流轉,將蝕骨罡風隔絕在外。
“有人來了。”另一個她突然警覺。
淩雪瑤轉身,看見三個黑袍人從陰影中走出。為首的是個高瘦男子,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身後兩人一左一右,氣息陰冷如屍。
“聖女殿下果然守時。”高瘦男子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你們是誰?約我至此有何目的?”淩雪瑤握緊袖中冰針。
“我們是誰並不重要。”男子抬手,掌心浮現一團黑色火焰,火焰中映出一座祭壇的虛影——正是北域荒原上那座黑色祭壇,“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聖女殿下體內的秘密。雙魂之體,龍魂寄主……這樣的存在,正是我主複蘇的最佳祭品。”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左右兩名黑袍人同時出手。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兩人的攻擊狠辣致命。左側之人雙手結印,地麵突然竄出無數黑色藤蔓,藤蔓上生滿倒刺,刺尖泛著幽綠毒光;右側之人則化作一團黑霧,霧中伸出數十隻鬼手,每隻手上都握著一柄虛幻短刃。
淩雪瑤瞳孔驟縮。
但這一次,她沒有慌亂。高台上擊退刺客的記憶在腦海中複蘇,龍魂之力隨心意而動。
“冰域,開。”
她低喝一聲,以自身為中心,冰霜轟然擴散。黑色藤蔓在觸碰到冰霜的瞬間凍結碎裂,鬼手短刃刺在冰藍光幕上,濺起無數冰晶火花。
“龍魂之力果然名不虛傳。”高瘦男子站在原地未動,語氣依然平淡,“可惜,你還沒真正掌握它。”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淩雪瑤突然感到體內龍魂之力一陣紊亂,彷彿被什麽東西牽引、撕扯。她悶哼一聲,護體冰域出現裂痕。
“你的金印被遮掩了,但龍魂與祭壇之間的感應是遮掩不住的。”男子一步步走近,“三百年前,最後一條冰龍被迫將龍魂一分為二,一半封於玄冰秘境,一半……被囚於北域祭壇。你以為你得到的是完整的龍魂傳承?”
淩雪瑤額頭滲出冷汗。她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從體內被強行剝離,那是龍魂之力最深層的核心。
“祭壇需要完整的龍魂才能徹底開啟。”男子已走到她麵前三步之處,“而你,就是那把鑰匙。”
他伸出手,抓向淩雪瑤的額頭。
就在這一瞬——
淩雪瑤眼中迸發出一種冰冷至極的銳利。那不是另一個她接管了身體,而是兩個意識在這一刻達到了完全的同步。
“你說得對。”她開口,聲音重疊著雙重音色,既柔且剛,“我還沒真正掌握龍魂之力——”
她抬起雙手,左手冰藍,右手卻燃起了熾白的火焰。
“——但我掌握了一些別的東西。”
冰與火同時爆發。
這是淩雪瑤從未展現過的力量。冰來自龍魂,火卻來自她靈魂最深處的某種本源——那是穿越兩個世界、曆經生死後淬煉出的生命之火。
冰火交織,化作一道螺旋風暴,將三名黑袍人全部捲入。黑色藤蔓在火焰中燃燒,鬼手在冰霜中凍結,連高瘦男子都不得不後退數步,兜帽被罡風掀開一角。
淩雪瑤看見了他的臉——蒼白,俊美,眉心有一道與金印相似的黑色印記,隻是形狀扭曲如蛇。
“你……”男子眼中第一次露出驚色。
“告訴你的‘主人’。”淩雪瑤雙手維持著冰火螺旋,聲音冰冷,“若再敢覬覦清玉境,覬覦龍魂,下次就不是警告這麽簡單了。”
她捏碎了定位符。
玉符炸開的瞬間,數道強橫氣息正從清玉境方向急速接近。三名黑袍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化作黑煙消散。
淩雪瑤鬆開手,冰火風暴緩緩消散。她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她的靈力。
遠處,淩青雲等人的身影已隱約可見。
淩雪瑤掙紮著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北方,煞星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
她轉身迎向趕來的家人,心中卻已明瞭:斷魂崖之約隻是個開始。北域祭壇與她體內的龍魂之間,必定還有更深層的聯係。
而那團生命之火,也許纔是她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