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牢在月下泛著幽藍的光。被凍結的黑衣人保持著前撲的姿勢,麵目猙獰。
淩雪晨帶著護衛上前檢查時,倒吸一口冷氣——冰牢內的寒氣已經侵蝕了黑衣人的經脈,即便此刻解凍,此人也已修為盡廢。
“暗影閣的頂級刺客,‘無麵’。”淩雪晨沉聲道,“此人接過的任務從未失手。瑤兒,你……”
他看向妹妹,眼神複雜。今日高台上那一幕太過震撼,那個瞬發冰牢、麵色沉靜的少女,與他記憶中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妹妹判若兩人。
淩雪瑤沒有回應兄長的目光。她正凝視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冰霜消融的涼意。那一刻,她沒有呼喚另一個自己,完全是憑借本能調動了龍魂之力——精確、果斷,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冷酷。
“我做得……對嗎?”她在意識深處輕聲問。
“你保護了自己。”另一個她的聲音響起,平靜中帶著讚許,“在這個世界,這就是對的。”
清玉境的長老會議在儀式結束後緊急召開。主殿內燈火通明,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淩青雲坐在上首,麵色凝重。
“暗影閣的刺客混入觀禮使團,我們竟毫無察覺。”執法長老淩嶽握緊拳頭,“這是清玉境三百年來最大的疏失!”
“問題不在疏失。”最年長的淩淵長老緩緩開口,他須發皆白,是清玉境資曆最老的長者,“暗影閣向來認錢不認人。能請動‘無麵’出手,並讓他甘冒在歸位大典上刺殺的風險——背後之人所圖非小。”
淩青雲的目光掃過眾人:“各境使者有何異常?”
負責接待的外務長老呈上一份記錄:“南炎境使者提前半日離開,理由是境內有急事。但據我們安插的眼線回報,他們離開後並未南返,而是折向了西北方向。”
“西北……”淩青雲沉吟,“那是往北域荒原的方向。”
殿內氣氛驟然一凝。
北域荒原,那個三百年不與外界往來的禁忌之地,那個黑色祭壇所在之處。
殿外傳來更鼓聲。夜深了。
同一時刻,淩雪瑤並未入睡。她披著外袍,站在自己院中的那棵古梅樹下。梅花在雪夜中盛開,幽香浮動。
淩雪瑤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梅花,“如果沒有你,今天的刺客已經得手。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沒有勇氣站上那個高台。”
“但今天是你自己出手的。”
“是因為你給了我勇氣。”淩雪瑤抬起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我們本是一體。”
另一個她笑了,那是淩雪瑤第一次在意識中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成長得更快。”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破空聲傳來。
淩雪瑤瞬間警覺,龍魂之力自動流轉周身。但來的不是刺客,而是一枚傳訊玉簡,精準地落在她腳邊。
玉簡是黑色的,邊緣刻著一道血色紋路。她謹慎地用靈力托起,玉簡在空中展開,浮現幾行血字:
“聖女殿下:
今日之事,僅是個開始。
北域已醒,祭壇將啟。
若想保全清玉境,三日後子時,獨往斷魂崖。
——知情人”
字跡在顯示三息後自動焚毀,連灰燼都沒留下。
淩雪瑤站在原地,夜風吹起她的長發。斷魂崖,那是清玉境與北域荒原交界處的絕險之地,終年罡風凜冽,尋常修士根本難以靠近。
“陷阱。”另一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淩雪瑤輕聲說,“他們知道北域的秘密,知道祭壇,甚至可能知道……關於我們的一切。”
她轉身走回房間,關上門,卻沒有點燈。黑暗中,她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要去。”她說。
“我陪你。”另一個她的回應簡潔而堅定。
窗外,北風呼嘯而起,捲起漫天雪粉。遠山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彷彿蟄伏的巨獸。
而在清玉境外三千裏,一支黑袍隊伍正在雪原上行進。隊伍中央,抬著一頂黑色的轎子,轎簾緊閉,轎身刻滿詭異的符文。
轎內,一隻蒼白的手正把玩著一枚冰晶碎片——那是今日高台上,淩雪瑤冰牢崩碎時飛濺出的碎片。
手的主人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清玉境聖女……果然有趣。祭壇需要的,正是這樣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