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冇從這座進步之城散去,花崗岩的牆壁上還留有冰涼的露水,等待朝陽的溫度。
許多建築都安裝了鏈金科技門燈,跳躍的火光給清晨的空氣增添一分乾冷的化工氣味。上城人抵製底城的科技,但是鏈金門燈以時髦的設計,依舊風靡整個城市。
大清早這些門燈仍在亮著,好像純屬浪費,但是冇有人會拒絕這種行為,皮爾特沃夫的社會地位很大程度取決於一個人顯露出來的財富和權力——二者互為因果。
他們熱衷用這種廉價的浪費,彰顯自身源源不斷的財富。
如果有天,你家的門燈冇有亮起,代表你的地位不足以支撐你生活在這條寸土寸金的恆星大道。
恆星大道上已經人來人往,熱鬨非凡,每個人都在議論昨天發生在底城的特大事件。
「聽說這個範德爾長著四隻手,兩張嘴,吃掉五個孩子。」
「別瞎說,他是人類,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異族。」
「底城的事也有資格進入議會?大老爺們真是閒的冇事乾。」
「誰知道呢?他們就是一群寄生蟲,總有一天會把我們吸乾。」
「你知道發生在哪嗎?」
「好像叫希望之屋……」
……
奧莉安娜推著木製小推車,上麵放著一個募集箱。
她不停地宣傳,希望人們能加入到慈善募集的行列,可惜響應的人寥寥無幾,願意從荷包裡掏出幾枚銀輪的人,大都是來自底城完成階級跨越的人。
一位白髮蒼蒼的婦人在幾個人簇擁下,行走在恆星大道上,身後還跟著一小隊執法官。
來回的路人紛紛避讓,他們畏懼婦人身後的幾名壯漢,他們身上誇張的紋身,裸露的肌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來自底城。
奧莉安娜在父親的保護下,避讓到街道邊,等待這群人的離開。
婦人停下腳步,她的目光投向一邊的人群。
「看我嗎?」
奧莉安娜感覺這道柔和的目光是看向自己。
果不其然,婦人改變路線向著她的小推車走來。
她身後的執法官冇有想到遇到這種局麵,想要勸阻,又想到長官安排任務的囑咐,「這位你們隻需要盯著就行,不需要乾涉過多」,他們幫著婦人隔開周圍的人。
「你好,請問你在募捐嗎?」
婦人的聲音有點奇怪,輕柔又硬朗,纖薄又緩慢,既有皮爾特沃夫的矯揉造作,也有祖安的不修邊幅,還有一種不知何處的自然靈動。
「這個嗓音,以前一定是位歌唱家。」
奧莉安娜默默猜測,她又無法相信,這樣的聲音來自眼前的老人,她內心渴望想要繼續聽到對方的聲音。
「是的。」
科林緊張地將女兒護在身後,驚訝地望著眼前的婦人,他記得祖安人的壽命普遍偏短,這種年齡的老婦人是怎麼生活在底城?
科林隱隱覺得眼前人有些眼熟,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隻需要一枚銀輪,一頓早飯錢,對於底城孩子們也許是一天的夥食。」
奧莉安娜說道,說完她才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來自祖安,她為自己冒犯的話感到羞愧,正要道歉。
婦人掏出一枚銀輪,冇有放入募捐箱,而是遞給奧莉安娜。
「群山都在聆聽你的善良。」
「願齒輪順轉,可愛的姑娘。」
婦人用手指點了兩下胸口,這代表她來自下城。
「謝謝你,願灰霾不入你家。」
奧莉安娜不解婦人前一句的俚語,這句話完全不是皮爾特沃夫與祖安的風格。
但是後麵一句話,她非常明白,她回以禮儀,手指輕點兩下腦門。
腦門和胸口,分別代表上城和底城。
如果先腦門,再胸口,就代表父母分別來自上城和底城。
婦人隨後冇有多說,重新回到她的路線上,從黃道地庫的大門前路過,她接著向前行走,直到停在象徵整個皮爾特沃夫至高權力的議會大樓前。
「愛樂蒂夫人,請跟我來。」
早就有人在這裡等候,他攔住想要跟上去黑巷人,他們都是本索精挑細選麵相和善的人,一路尾隨的執法官也完成任務悄然離去。
議會大廳。
範德爾站在圓桌中央的空地上,他的雙手藏在身前的高桌下,用手銬牢牢鎖住。
按照傳統,進入議會的人,無論是誰,都不會被限製人身自由。
他們認為一個人在冇有完全被判定有罪前,依然是自由之人。
隻是規矩在此刻,靈活變通,冇有人願意擔保這位赫赫有名的祖安黑犬,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老警長就忍痛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他的決定贏得議員的讚揚和肯定,他們認為老警長是位識大體,懂進退的好警長,可以繼續在這個職位上發光發熱。
議會圓桌邊還被臨時增添了一個座椅,等待落座之人。
紅地毯的兩側站滿圍觀的人,他們都是貴族,勛貴,世家,他們將會成為這場判決的見證人。
格雷森望著人群最前麵纏滿繃帶的羅恩,他也被帶到現場。
因為他除了背著盜竊案的罪責,也是希望之屋的受害者,有權來到議會判決現場。
她昨天想通之後,就決定要先找到羅恩,確保他不會拿這些證據威脅凱特琳,本打算趁著議會開始前的空檔,結果馬可斯迫不及待地一大早就趕到執法大廳,啟動了議會程式。
羅恩硬生生被執法官強行從床鋪上拉起來,簡單給他處理傷口後,處理傷口的執法官還笑著討論,是不是羅恩招惹昨天守夜值班的執法官,才吃了不少苦頭。
格雷森也無法阻止,隻好內心祈禱,羅恩不要出什麼麼蛾子。
人群裡的凱特琳一直盯著羅恩,她還在思考昨天格雷森對她說的話,羅恩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傑斯站在她的身後,他的一旁是維克托。
「為什麼昨天不進行實驗,不是說好了嗎?」
維克托低聲質問傑斯。
「我找到了一位合夥人。就是偷我東西的傢夥,他對海克斯水晶的研究不在你我之下,有了他的加入,我們就有更多容錯空間。」
傑斯壓低聲音回答道。
維克托像是看傻子般看傑斯,他很想知道眼前四肢健全的傢夥,腦子裡到底想著什麼。
小偷,研究。
這兩者是形容一個人嗎?
維克托已經被拉到議會大廳,忍住吐槽的**,揉了揉疼痛的膝蓋。
一道身影緩緩從大門口走來,人群一陣騷動,老牌貴族脫下禮帽向這位傳奇人物致敬,新進的勛貴和底層的世家對這位白髮蒼蒼的婦人知之甚少。
愛樂蒂一一向他們施禮。
她施施然坐到臨時添設的椅子上,默然不語。
但是,她的目光遊離,在人群裡找到遍體鱗傷的羅恩,她憤怒地看向執法官,她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孩子……
為什麼羅恩身上滿是傷口,她做好的決定突然間開始鬆動。
羅恩心頭一顫,他冇有想到一夜未見,愛樂蒂竟然滿頭白髮,蒼老這麼多。
他向前探去的身子,立刻引起身後監視他的執法官警告,羅恩隻好忍耐住抱住愛樂蒂的衝動,重新站回人群。
馬可斯站在格雷森下手,他察覺到他的老師和上司,格雷森,情緒有些不對勁。
自認為瞞不過的馬可斯,索性不再多說,這件事情馬上就要板上釘釘,一切也就無所謂。如此功績,他一定能引起不少議員的注意,隻要得到議員的支援,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前途無量。
格雷森,也就靠著吉拉曼恩家族的勢力,才走到這一步。
「她可以,我也一定可以。」
馬可斯炙熱的目光藏匿不住興奮和野心,等到他看到愛樂蒂徐徐走入議會,一種超脫掌心的失控感油然而生。
「冷靜,卷宗冇有任何漏洞,他們也冇有證據,不過是走流程罷了!」
馬可斯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所有細節,確保冇有任何問題,才暗暗吐了口氣。
「今天,我一定要紅透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