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棄子之辱------------------------------------------,捲起墨家演武場上的細碎積雪,拍打在少年單薄的青衫上。,身形挺拔如孤竹,與周遭喧鬨鼎沸的人聲格格不入。,亦是北境各大家族安排檢驗族中子弟修為提升的重要場合。高台之上,族長與諸位長老端坐,下方烏泱泱站滿了墨家各房子弟,還有各大家族的年輕一輩修改人人臉上都帶著或緊張或興奮的神情。,麵色平靜,眸底卻深藏著一片化不開的寒冰。“下一個,墨塵!”,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好奇、鄙夷、幸災樂禍……種種視線交織,彷彿無形的針,刺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上。,壓下心頭翻湧的澀意,邁步走向場地中央那塊丈許高的測靈石碑。,光滑如鏡,隻在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水晶球。,依言將手掌貼上冰涼的石麵。,兩秒……,那顆水晶球依舊死氣沉沉,未曾亮起半分光芒。,便被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打破。“果然還是老樣子,半點靈力也無!”“嘖嘖,堂堂墨家嫡係,竟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真是丟儘了家族的臉麵。”
“天生絕脈,神仙難救,偏偏還占著嫡係的名頭,浪費資源……”
議論聲如同毒蛇,嘶嘶作響,鑽入耳膜。墨家子弟一個個神色不悅,雖然他們說的都是事實,但是因為一個廢物,就丟儘墨家的臉麵,一個個都有些不忿。
墨塵抿緊了唇,手依舊按在石碑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麵,從六歲第一次檢測出天生絕脈,無法修煉開始,每一次族中大比、年祭,都是他公開受辱的時刻。
高台上,端坐主位的族長,也是他的親生父親墨天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彷彿場中那個正在承受羞辱的少年,與他毫無瓜葛。
“墨塵,天生絕脈,修為……無。”執事長老麵無表情地宣佈結果,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下一個,蘇家月璃小姐。”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魔力,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一道窈窕的紅色身影越眾而出,如同冬日裡最耀眼的一團火焰。蘇月璃,年方十七,已是煉氣期七層的修為,更是修真界第一世家蘇家的嫡女,身份尊貴,天賦卓絕。
她容貌明豔,此刻嘴角卻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款步走到墨塵麵前,並未立刻去測試,反而停了下來。
她上下打量著墨塵,目光如同在審視一件殘次品。
“墨塵哥哥,”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三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這般……不長進呢?這測靈石碑,怕是都嫌你的手臟吧?”
鬨笑聲更大了。
墨塵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讓他保持著清醒。他抬眼,看向蘇月璃,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她說的不過是尋常問候。
“蘇小姐。”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聲音低沉而穩定。
這般平靜,反而激怒了蘇月璃。她最厭惡的就是他這副模樣,明明是個廢物,卻總是擺出一副寵辱不驚的姿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哼!”她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身將纖纖玉手按在測靈石碑上。
霎時間,石碑光華大盛,頂端的水晶球迸發出璀璨的赤紅色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映亮了小半個演武場。光芒中,隱約可見七道清晰的紋路流轉。
“蘇月璃,煉氣期七層!”執事長老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讚許。
場下頓時爆發出熱烈的驚歎和恭維聲。
蘇月璃享受著眾人的矚目,得意地揚起下巴,眼角的餘光瞥向依舊靜立一旁的墨塵,心中的快意更甚。她輕移蓮步,再次走到他麵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墨塵,彆忘了我們的婚約。不過,你覺得現在的你,還配得上我蘇月璃嗎?一個連修煉都不能的廢物,註定隻能爛在泥裡。我勸你,早些自請解除婚約,免得日後難堪。”
“廢物”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依舊沉默,隻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色更深,彷彿醞釀著暴風雪前的死寂。
蘇月璃見他毫無反應,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趣又惱火,跺了跺腳,轉身走向高台,接受族長和長老們的誇讚去了。
儀式還在繼續,天才們的風光與墨塵無關。
他默默退回到那個屬於他的陰暗角落,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風雪似乎更大了些,穿過敞開的院門,卷著冰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不及心中寒意的萬分之一。
他能感受到幾道複雜的目光。有來自旁係子弟毫不掩飾的輕蔑,有來自昔日對他寄予厚望、如今隻剩惋惜的長老的歎息,或許……還有高台上,他父親那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和無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分辨。
廢物,天生絕脈……
蘇月璃的話,和那些嘈雜的議論混合在一起,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真的甘心永遠爛在泥裡嗎?
不。
絕不。
他回想起昨夜,在那盞昏黃的油燈下,他再次翻開了母親留下的那本紙張泛黃、字跡娟秀的《沈氏醫經》。上麵除了記載各種疑難雜症、奇藥偏方,還有在最後一頁的夾層裡,一張用特殊藥水才能顯出字跡的一封信,那是母親隱藏的一段話:
“塵兒,若你見到此言,孃親或已不在。你身負絕脈,非是天譴,而是孃親將一件家傳秘寶封印在了你體內。此物牽扯甚廣,若非萬不得已,孃親也不會這麼做。
等你到十八歲時,去極北之地,那裡有一處玄冰秘境,內有‘九轉還魂草’,以‘赤陽朱果’和‘地心玉髓’為輔將其煉化,以秘法衝擊封印筋脈,隻要開啟筋脈,孃親留給你的這件秘寶就可以助你快速修煉。
切記,此事萬萬不可告訴任何人。娘知道,你或許還有很多疑問,但娘已經無法告訴你了,記住,在你冇有徹底成長起來之前,莫要尋我……”
九轉還魂草!
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藥,據說有起死回生、逆天改命之效。而玄冰秘境,更是修真界聞之色變的絕地,危機四伏,百年來進入者十不存一。
希望渺茫,近乎於無。
但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與其留在這令人窒息的家族,日複一日承受著白眼和羞辱,等待著被家族徹底放棄、甚至可能因與蘇家的婚約而引來更多禍端的那一天,不如放手一搏。
去追尋那渺茫的生機,哪怕死在追尋的路上,也好過在這裡腐朽。
年祭終於在一片喧囂中落下帷幕。族人們各自散去,或興奮,或失落,無人再多看角落裡的墨塵一眼。
他隨著人流,沉默地回到自己那座偏僻、簡陋的小院。院內積雪未掃,更添幾分淒清。推開房門,一股混合著藥草清苦氣息的冷寂撲麵而來。
他的房間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以及靠牆擺放的幾個裝滿書籍和藥材的木架。最多的,便是母親留下的那些醫書。
他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桌麵上一個半舊的木盒上。裡麵是母親離家時留給他的一些銀錢和幾件不起眼的飾物,以及那本至關重要的醫書。
父親墨天雄,因三年前一次閉關衝擊瓶頸失敗,傷了根基,修為下降,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族中事務早已由幾位長老把持,他這個嫡子,空有其名。
這樣……也好。
他鋪開一張微黃的紙張,研墨,提筆。
筆尖在紙上懸停片刻,終是落下。
“父親大人膝下:不孝子墨塵,自知資質愚鈍,有辱門楣,久居家中,徒耗米糧,於心難安。已決意外出遊曆,尋訪名醫,或有一線機緣……望父親保重身體,勿念。塵,拜彆。”
墨跡未乾,他已將信紙摺好,輕輕放在父親臥房的桌子上。
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將木盒中的銀兩仔細貼身藏好,那本醫書更是珍而重之地放入懷中。最後看了一眼這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院,毅然轉身,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風雪未停,反而越發猛烈。
少年單薄的身影,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城牆的陰影裡。冰冷的風雪撲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刺骨的冷無時無刻不在奪取他身上的暖意。
他緊了緊單薄的衣襟,抬頭望向北方那漆黑一片、彷彿巨獸蟄伏的連綿山影。
玄冰秘境,就在那個方向。
前路未知,凶險莫測。
但他腳步不停,每一步都踏得堅定。
家族眾人的白眼和羞辱,蘇月璃的嘲諷,過往十八年的壓抑……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胸腔中一股不屈的火焰,支撐著他想要在變強的路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