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瀰漫在浴室裡,還未散去,地板濕滑。阿雅半蹲在地上,腳踝死死卡在碎裂的瓷盆裡。
葉沉冇有睜開眼,摸索著從掛鉤上拿過阿雅的外套,拋給了她。
等到阿雅說好了,他才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少女卻心中感嘆,都說猶抱琵琶半遮麵,最是勾人。
如今半蓋著外套,臉帶紅雲的阿雅,讓少年的心更加躁動了。時間不容葉沉胡思亂想,趕忙低下身掩飾自己的慌亂,同時伸出右手輕握阿雅的腳踝。
阿雅身體輕顫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鎮靜。葉沉不敢直接動手把阿雅的腳拉出來,怕碎片會再次割裂她晶瑩的肌膚,帶來第二次傷害。
葉沉仔細觀察了碎瓷盆的周遭,而後抬眼看了阿雅一會,若有所思。隨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葉沉在外麵翻箱倒櫃,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去了廚房。
不久後,葉沉手中提著砍刀回來了。
阿雅看著葉沉手中閃爍著寒光的砍刀,臉色閃過一瞬慌亂。她目光警惕,聲音微微發抖:「你別亂來……」
葉沉看著眼前驚慌的阿雅,為了安撫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我會慢一些的,儘可能輕點,你忍一忍。」
阿雅卻臉色大變,看了一眼卡住的腳踝,惡狠狠地說:「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我儘量……不碰到你,把碎片敲開,腳就能出來了。」葉沉抓了抓頭,有些疑惑,不敢直視阿雅的目光,低頭看向瓷盆。
葉沉眼角餘光瞥見,她偷偷把手裡的碎瓷片放到身邊不遠處。
葉沉猜阿雅是誤會了,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過了一小會,阿雅才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你要給我截肢呢。」
葉沉無奈,晃晃手中的刀,說:「我……冇找到錘子,隻……隻好拿這個試試。」
「你要小心點,別砍到我腳了。」阿雅看著眼前麵板有點黑,目光深邃的葉沉,不由得心底一鬆,多了些安全感,語氣都輕快了些。
葉沉的目光聚焦到瓷盆碎裂的邊緣,額頭滲出細汗。
他用刀背輕敲離阿雅腳踝約3公分處的三角形碎片,碎片邊緣在白熾燈的燈光下閃爍著寒光。一聲脆響,它本與瓷盆一體的根部,出現了一絲裂痕。
葉沉小心翼翼地一掰,便把它掰了下來。
葉沉將阿雅的腳踝微微挪動了一絲位置,找到另一塊碎片。這碎片要大得多,約三指寬,五公分長。這次,葉沉乾脆地用力一敲,碎片瞬間四分五裂。
這時阿雅才注意到,葉沉的手早就擋在她腳踝前麵。他的手心多了一道小小的傷痕,正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
他卻冇有管自己的手,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阿雅的腳抬起。他仔細檢視了她腳上的傷口,發現儘管還在滲血,卻隻有淺淺的一道口子。
這時他才抬起手背輕擦額頭的汗珠,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冇事,不是很嚴重。等下貼個止血膠布就行。」
頓了一會,他又補充:「不放心的話,也可以去醫院檢查一下。」
說罷,葉沉便準備轉身離開浴室,阿雅嘗試起身,卻冇能起來。見葉沉的動作,她惱了,心想:「這小子是真不懂事!」
「其他人回來了嗎?」阿雅突然開口問道。
「冇……」葉沉回答。
「那你抱我出去,我腿麻動不了。」
「額……」
「麻利點,等下人來了,就說不清了。」
缺乏鍛鏈的葉沉憋紅了臉也抱不動阿雅,最後隻好半攙扶著她往外走。兩人貼得近,阿雅麵板傳來一絲冰涼,讓他呼吸都變得粗重。在阿雅幽怨又好笑的眼神裡,兩人一步一挪地回到房間。
阿雅的房間跟葉沉想像中的花花綠綠不一樣,格外簡單。屋裡東西不多,兩個上下鋪鐵床,掛著普通白紗帳;牆邊還有一個粉色布衣櫃,拉鏈半敞開;一張梳妝檯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屋裡淡淡的馨香便是從這兒飄來;床上,連貼身內衣也都隨意丟在枕頭上。
葉沉扶著阿雅在床上坐下。這時,阿雅突然開口:「我們那兒,如果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情,要麼就得嫁給他,要麼就得跟他同歸於儘。」
葉沉瞪大眼睛看著阿雅,心中疑惑,救人以身相許能理解,同歸於儘又是啥玩意?恩將仇報?
「那個……多少有點恩將仇報吧!要不……選第一個?」葉沉訕訕回道。
「那明天去領證?」阿雅漫不經心地問道。
葉沉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阿雅撩撥了。有些不好意思,想著幫阿雅處理腳踝的傷口,抬手才發現手掌的傷口,抽了張紙巾隨意地擦去血跡。
阿雅語氣中帶著關切:「你還是先處理一下自己的手,我這邊不忙,冇多大事。」
葉沉冇聽出話中關切,不在乎地道:「冇事。」
他蹲在阿雅跟前,為她擦去腳踝的血跡,貼好止血膠布。
葉沉在女生宿舍感覺不自在,怕陳嬌等人回來不好解釋,他便找了個理由轉身離開。
畢竟是青春少年,轉身時,葉沉還是偷偷瞥了一眼床上的貼身衣物。
阿雅一臉大方地說道:「喜歡呀?姐姐送你兩件?」
葉沉落荒而逃,身後的女生宿舍裡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
那天晚上,鍾良蹲守在葉沉的宿舍,一根接著一根抽著煙。大有葉沉不說細節,他今晚就在男生宿舍睡的架勢。
林峰也是一臉盪漾地盯著葉沉,他說:「招了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當時著急,冇看呀。」葉沉無奈。
「你別扯,你是個啥東西我能不知道?」林峰逼近葉沉,一副我很瞭解你的樣子。
見葉沉不說話,林峰又補充:「你看個螞蟻打架,都能說出螞蟻先抬哪條腿,我不信你,麻溜地,不要逼我們動刑。」
鍾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葉沉,說:「嗯,照你早上的表現看,你做事都會先觀察細緻。」
鍾良說到「觀察細緻」四字,露出大家都懂的眼神。
他鋪墊完了繼續追問:「說吧,身材如何?把細節說細一點,按寫作文的規格來說。」
葉沉嘆了口氣,說:「真冇看,我進去就閉上眼了,丟了一件外套給她。」
他裝作捶胸頓足的樣子,又恨恨地說了一句:「正人君子是冇有好下場的,我早知道冇多大事,當初就該先看她個五分鐘。」
......在插科打諢裡,葉沉終於把這事打發過去了。
三人笑著笑著,鍾良的眼裡就出現了一絲哀傷,很快又掩飾下去。隻不過,這一切細節都儘收葉沉的眼底,無處遁形。
晚上休息的時候,葉沉回憶阿雅,總覺得這個看似豪放大方的阿雅,身上總帶著一股疲憊感,跟父親去世後辛苦養家的母親極為相似,心生親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