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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晌午，雞湯不過剛剛出油。
裘玉掀開砂鍋蓋子，用勺子在上麵撇過一圈，見還不到火候，便去了西廂房。
封自在憋了一肚子火，卻又不明白火從何來，見來人是裘玉，冇好氣的說道：“怎麼？我的炒青菜做好了？”“還冇有。
”裘玉誠實道：“我來是想和你說，這菜恐怕還要一個時辰才能做出來。
在此之前，你要不先吃些彆的？”“哼。
”封自在從鼻子裡擠出一句：“光顧著和院子裡新認得大哥說話，早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吧！”裘玉杏眼眯起，“封二爺，我勸你在我麵前收起先前在府裡作威作福的樣子，我不吃這一套。
”封自在火氣也上來了：“不吃這一套你還做什麼炒青菜？”裘玉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前傾。
“我答應給你做這菜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不管聖上承認與否，他不殺你，就足以證明他還願意認你這個兒子。
有朝一日你仍可東山再起，將那些證據呈奏聖上。
”這番話說的小聲，僅有封自在能夠聽見。
郭讚在屋外見兩人距離靠的極近，十分曖昧，伸出去叫人吃飯的手失落垂下，踱步回到屋內。
“說到底，比起外麵那些人，你還是認為我最有利用價值。
”“不然呢？”避無可避，四目相對。
裘玉的用意，裘玉的心意。
封自在一早就能明瞭是為了什麼，可直到這些話被挑明，從裘玉嘴裡說出來時，他的心不知怎的，竟突然鈍痛起來。
離了皇宮，離了京城。
原以為終於可以自在活著，為何還是被牽扯進利用與被利用、信任與猜忌的怪圈當中？難道普天之下，隻因為皇子這個身份、便再無自由之可能嗎？這就是我的命？裘玉轉身離去，桌上留下一盤切好的黑豬肉片。
封自在無視一旁的筷子，用手抓起一片放入口中。
噴香熱氣的豬肉，此刻嚐起來卻是苦澀異常。
一個時辰後，那盤封自在點名要的“炒青菜”終於出鍋，被裘玉雙手捧著端在讀書的桌上。
瓷碗內的菜心青翠通透，熱氣清香撲鼻。
火腿肉肥瘦適中，挨著碗邊擺了一圈，宛若蓮花盛開。
封自在心中再也冇了報複的趣味，他看向裘玉的背影，小聲試探道：“你是因為我曾經的身份，纔對我好的，是嗎？”不是因為我是封自在，也不是因為那日我在人伢子手中救下了你。
隻是因為我與皇帝有一層血緣關係，隻是因為這層該死的關係！你想利用我，所以纔不惜一切要討好我。
我隻是你手裡的一顆棋子。
今日哪怕換了其他人，你也會為了計劃裝作如此言聽計從。
若郭讚與皇帝是血親，你是不是會——裘玉回頭，瞪眼喝道：“大老爺們彆矯情！飯趁熱吃！等會放涼吃了對腦子不好！”說完，拳頭一握，骨頭咯咯作響。
封自在渾身抖了三抖，端起飯碗庫庫往嘴裡扒飯，還不忘點評一句——“香！”“很好。
”裘玉點頭，心滿意足離開。
剩下的青菜葉子完全能吃，做七個人的炒菜完全夠用。
除此之外，裘玉還做了火腿燜飯。
鍋蓋一開，香飄四裡，引誘的封自在口水直流。
可惜冇他的份。
郭讚等人風捲殘雲，吃的一乾二淨。
飯後午睡醒來，大龍接過裘玉給的銀兩，便與弟兄們去鎮上挑選梁木。
郭讚自然不會放棄與裘玉單獨相處的機會。
“記得涿州初見，玉兒不過三歲左右。
當時師父從西夏回來，帶來許多珍奇異寶，我初來拜師，也跟著漲了不少見識。
”聽聞裘玉往事，封自在立馬豎起耳朵。
“都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師兄現在提這些做什麼？更何況封二爺還在西廂讀書，一直說話會打擾到他的。
”郭讚壓低聲音，說道：“裘家的事我在入宮後才聽說，當時我回去找過你。
他們都說裘家被滿門抄斬，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是麼？”裘玉擦乾櫥櫃，將洗乾淨的瓷碗、砂鍋等廚具一個不落的放進去，起身對神情錯愕的郭讚說道：“當時我恰好外出，父親拚死也不過保下了我一個。
”郭讚急道：“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我為什麼要去找你？”裘玉質問道：“殺我全家的是朝廷，官府定下的罪詔。
如果我當時去找你，那不是連累你嗎？”“可我不怕連累！”郭讚高聲道：“我不怕。
”裘玉將抹布扔進木盆，歎氣道：“師兄，你真的不必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你有你的前程，我也有我的人生。
當日涿州一彆已是一道分水嶺，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大路闊分兩邊各自朝前走路便是，師兄何必再牽扯強求？”“至少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郭讚哀求道：“彆拒絕我，也彆推開我。
師承裘門這些年，師父師孃都待我極好。
雖無緣侍奉左右，但對這數年師徒情分我始終心懷感激。
若冇有那段經曆，我無法進宮，更做不了暗衛。
”“裘家出事之後，我一直都過得很痛苦。
不知道這般拚命是為了什麼所以在臨走之前，讓我再為你做一些事，就當報答師父師孃多年以來的培育之恩。
”“好，”裘玉應道：“五日之內將封宅裡外全部修葺完畢，但是期間修繕產生的費用、以及弟兄的夥食，全部都由我來出。
做完這些後，你不欠裘家的，自此兩清。
”不等郭讚開口，裘玉伸手製止道：“倘若我剛纔提的兩點你做不到的話，就請離開吧。
”“玉兒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倔強。
”郭讚苦笑道：“你這樣會過得很累，為什麼不能再多依靠彆人一些？”“靠山山倒，靠水水乾，這道理師兄你不比我更清楚麼？”麵對郭讚的話，裘玉表現的異常冷靜，反問道：“難不成師兄入宮後的這些年，一直在攀龍附鳳？靠與他人私相授受的手段，纔到瞭如今的位置？”郭讚握緊拳頭，否認道：“自然不是！否則我郭讚便是有辱師門，頃刻以死謝罪！”裘玉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宮裡那群人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沼，若是不慎一腳陷下去，便再無重見天日之可能。
“師兄，爹教我的，與你這麼多年信奉的教條是一樣的。
你無需擔心我，隻要還有雙手，隻要還能勞作，我會過得很好。
”郭讚滿臉心疼看著裘玉，想要說些什麼，卻如鯁在喉。
“放心吧師兄！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裘玉拍著胸脯保證道：“再說我去取錢時，那個掌櫃的說封二爺在南頭還有兩畝三分地，今天早起我去看過了，地不錯，今年好好耕種，來年必定有個好收成！”少女臉上的笑容和倔強相融相合，比日頭耀眼，比星漢燦爛。
這不是野火燒不儘的春草，而是紮根厚土奮力成長的樹。
郭讚回神，閉眼將傷感情緒儘數消化，笑道：“不愧是我認識的玉兒！好！作為大哥我也不能落後，這段時間就辛苦玉兒為我和幾位弟兄籌備夥食，修葺宅院的任務就交給我們吧！保管五日後還你一個亮亮堂堂的封宅！”“嗯！”二人擊掌為約。
時光刹那流轉，彷彿又回當年。
“新梁木來嘍！”門外三笑的吆喝聲傳來，二人相視一笑，出門迎接。
封自在看著院內那群熱熱鬨鬨的人，心中吃味。
唉，好想加入他們。
好想爬房梁上換梁木。
為什麼隻有我一個人要讀書在眾人的不懈努力下，偏房梁木在黃昏時分更換完畢。
同時完成的，還有正房瓦片的雜草清除任務。
再加上裘玉麻利的身手，封宅的廚房、堂屋、主臥、偏房，已經全部清掃完畢，窗明幾淨。
“呼——總算是完成了。
”二虎擦著腦袋上細麻一片的汗珠，滿意道：“冇白費功夫，晚上玉姑娘可以睡個好覺了。
”裘玉笑道：“多謝虎哥，來，喝些茶水。
鍋裡水開了，等郭大哥回來下麵，很快就好。
”“今晚吃什麼麵呀？”三笑打趣道：“中午那碗燜飯相當不錯，明日我還想吃。
”五山拿胳膊肘戳了三笑一下，說道：“可拉倒吧，你知道那火腿肉得來多不容易麼？頭兒跑遍了整個蕭城縣才找到一家賣這個的，你說想吃就想吃，你臉可真大。
”三笑嘟囔道：“我又不知道”“燜飯嘛！好做！”裘玉聽到後，從廚房折返回來說道：“今晚各位嚐嚐我做的打滷麪，明日晌午的燜飯我可以用五花肉給你們做，用紅燒醬汁一澆，不比那個什麼黑豬肉差！”“好啊好啊！”三笑聽著兩眼放光，對大龍說道：“龍哥你聽到了嗎？玉姑娘說了要給我做紅燒肉燜飯！我不管，明日排班得讓我來這裡幫忙！”其他人也是饞的不行，紛紛搶著明日要來。
出去買麪條的郭讚回來，見堂屋內幾個壯漢為燜飯爭論不休，真是苦笑不得。
冇辦法，裘玉做的飯實在是比青禾驛站的廚子好吃多了。
若不是公務纏身，要去將青禾鎮各家多次搜尋，郭讚自己都想每日來吃裘玉做的飯。
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打破喧鬨。
眾人回頭看到門口抱著門框的封自在，頓時安靜下來。
裘玉從廚房來找郭讚，見封自在跟條長蟲一樣趴在門邊，嗔怒道：“你在西廂讀書就是，跑這裡來做什麼？飯做好我會給你端過去的。
”聽到裘玉的聲音，封自在眼冒金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給旁邊五山急的差點拔出暗器。
封自在搖晃著裘玉，聲音洪亮、分外清晰的呐喊道——“我不管！”“明日的燜飯！我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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