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嬋終究是依賴他、在意他的。
她點了點頭,習慣性地先關心他:“你吃飯了嗎?要不你先去吃點東西,我們等下慢慢說就是。”
這話本是出於真心關懷,聽在正處於敏感嫉妒中的陸昶耳裡,卻變了味。
他扯了扯嘴角:“關心完別的哥哥吃飯,現在又來關心我了?”
陸嬋有些委屈。
她認真地說:“那怎麼能一樣?我關心別人,就是隨口客氣一下,他吃不吃、餓不餓,我才懶得真管。關心你…是真心的。你不吃飯,我都想盯著你吃下去,甚至想端過來餵你。”
在她心裏,陸昶自然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陸昶臉色緩和了些許。
還算……有點良心。
沒白疼她這麼多年。
他走到房間裏的單人沙發坐下,長腿有些無處安放,卻還是維持著慣常的端肅姿態。
看了眼她手邊的餐盤,飯菜幾乎沒動。
“我剛剛在樓下跟爸媽吃過了,叫了保姆給你送上來的晚飯。你先吃飯,等你吃完,哥哥再跟你說話。”
陸嬋心虛地瞥了眼床頭櫃上敞開的零食袋子,老實交代:“下午打遊戲,吃了點零食。”
陸昶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那堆色彩鮮艷的包裝袋,眉心跳了一下。
從小到大,他為她糾正了多少次飲食壞習慣,她總是當麵乖巧點頭,轉頭照吃不誤。
他下意識地又要開口訓她幾句,話到嘴邊,對上她那雙可憐兮兮的眼睛...
他移開視線,妥協得很不自然:“下次,盡量少吃。”
陸嬋應聲:“嗯!”
陸昶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纏。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盡量顯得隨意:“那我們先說說,你剛剛在叫誰?”
陸嬋坦白:“是上次跟芙芙去參加譚家慈善晚會時,遇到的一個演員。我很喜歡他演的戲,就加了微信好友。我最近在家也沒什麼事,就一起玩玩遊戲…”
“叫什麼?”陸昶打斷她。
“林晏回。就是一個演員,之前很火的那部《長風》是他主演的。”陸嬋提到偶像時,眼睛還是亮了一下,隨即又趕緊收斂,因為她發現哥哥的表情又難看起來。
陸昶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
一個小演員,就能隨隨便便讓她叫“哥哥”,讓她笑得那麼開心。
“隨便一個小演員,就能當你哥哥了。”
這話酸得他自己都沒察覺。
陸嬋卻捕捉到那股不對勁的味道,乖巧認錯:“下次不這樣叫別人了。”
陸昶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低垂的臉頰。
他在判斷。
判斷她對那個男人的真實態度,是單純的追星崇拜,還是少女情竇初開的心動?
“你喜歡他?”
陸嬋抬起頭,有些意外他會問得這麼直接。
“隻是追星。像喜歡一個很優秀的作品、很美好的形象那樣。我現在還沒想那麼多……”
現在沒想那麼多。
陸昶咀嚼著這句話,這話,意思是以後可能會想?
但他不敢繼續追問,這個話題再深入,他怕自己會失控,會說出那些不該說的話,暴露出那些陰暗的心思。
或許,讓她忙一點,減少與他人接觸...
他試探著開口:“正好公司最近在招人,職位比較輕鬆。你要不要考慮來上班?”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將她留在自己視線範圍內的方式。
陸嬋搖搖頭。
她是有過工作計劃的,但那是她自己的規劃。
“不了,我過兩天拿到畢業證,就準備自己投簡歷,找份對口的工作試試。大學上了四年,總得用一用。”
陸昶有些說不出話。
他既欣慰她有獨立的意願,又擔心她出去會受挫,更捨不得她離開自己的庇護。
半晌,他妥協道:“算了,工作的事不著急。你還是先在家裏玩吧。隻是不要……”
他卡住了。
不要什麼?不要和那個男人繼續來往?不要叫別人哥哥?不要讓他看到你對別人笑得那麼開心?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究說不出口。
陸嬋等了幾秒:“不要什麼?”
陸昶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的頭髮柔軟溫熱,帶著熟悉的洗髮水香氣。
這個動作安撫了他焦躁的心緒,也讓他的聲音恢復幾分柔和。
“嬋兒,你就留在家裏玩就好。哥哥永遠是你哥哥。就算以後……這裏也永遠是你家。我永遠照顧你。”
他連說兩個“永遠”,像是在立一個不容更改的誓言。
陸嬋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也相信他會做到。
可是……
“不是這樣的。以後要是真的…...我應該搬出去。我在家裏享受這麼多年的福,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理由留在這裏。”
“怎麼會沒有理由?”陸昶脫口而出,“我……”
陸嬋直直地看著他,輕聲追問:“你什麼?”
她想知道。
想知道這個男人,此刻他反常的情緒、酸澀的話語、欲言又止的停頓,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剛剛那副模樣,分明是在吃醋。
可他就是不說。
像一塊木頭,像一座沉默的山,把所有心思都封存在自己胸腔裡,任由她揣測、煎熬、試探。
陸昶沒有接話。
他無法接。
他說什麼呢?
說自己這兩年每次看到她對自己撒嬌都會心跳失序?說每次想像她將來嫁給別人就夜不能寐?說聽到她叫別的男人“哥哥”時,嫉妒得發狂?
這些話太過陰暗,太過不堪,太過變態。
她從小把他當最尊敬最依賴的兄長,如果知道這個兄長對她存著這樣齷齪的心思,會不會覺得噁心?會不會從此躲著他、怕他、甚至再也不願見他?
他不敢賭。
他寧願她永遠隻當他是哥哥,也好過得知真相後徹底失去她。
他隻能沉默。
陸嬋眼中一片平靜。
她沒有再追問,隻是垂下眼,將那點失落藏進眼底。
“你聊完了嗎?我餓了,想吃飯了。”
陸昶從椅子上站起來,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鏡,像是重新戴好那張名為“哥哥”的麵具。
他找回原本的話題:“總之,工作的事不著急。你先留在家裏,好嗎?”
他垂眼看向她。
明明他站得比她高,目光裡卻帶著低三下四般的祈求。
陸嬋有些不敢繼續跟他對視,她盯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手指,輕輕“嗯”了一聲:“知道啦,我會好好考慮的。”
這個回答太過模糊,不是他想要的承諾。
從他進門到現在,她一句哥哥都沒有叫過他。
陸昶低聲道:“那你說,哥哥,知道啦。”
陸嬋抬眼看向他深色的襯衫領口,再移到他緊抿的唇,再往上是他漆黑的眼眸。
陸嬋抿了抿唇,“……哥哥,知道啦。”
陸昶這才滿意。
他彎腰端起她桌上的餐盤,“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陸嬋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
她靠進椅背裡,過了很久,才抬起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剛才他抬手揉她頭髮的時候,袖口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氣息。
她知道。
她從來都知道。
她隻是,等不到他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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