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太真切,隻有沉鬱的的氣場籠罩著他,…是她熟悉的,令她不安的壓迫感。
祝芙的腳步在門口頓住,有點不敢進去。
男人察覺到她的遲疑,緩緩轉過頭。
光影在他臉上移動,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是暴風雨前凝滯的海麵。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等待的姿態。
“芙芙,你終於來了。”
他的語氣,在祝芙聽來,竟品出一點微妙的可憐?像一隻獨自舔舐傷口,卻又倔強著不肯示弱的大型猛獸,終於等來願意靠近的人。
這感覺讓她心尖一軟,驅散那點怯意。
她移動腳步,慢慢走過去,靠近那片昏黃的光暈。
隨著距離拉近,他整個人在燈光下的輪廓越發清晰。坐姿隨意,長腿舒展,家居服領口鬆開了些,露出線條淩厲的鎖骨。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他冷白的麵板泛著一點極淡的緋色。
明明是在喝悶酒,神情鬱結,但這份頹唐落拓,配上他得天獨厚的容貌和骨子裏的矜貴氣質,竟有著十二分的慵懶,格外誘人。
祝芙被美色誘惑著,忘記剛才的忐忑,握住他的手,側身坐在他的腿上。
譚仲樾放下酒杯,收攏手臂,將她圈進懷裏。
祝芙一隻手環上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的指尖,試探著輕輕劃過他上下滑動的的喉結。
那裏的麵板溫熱,隨著她的觸碰,吞嚥的動作更加明顯。
譚仲樾伸手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送到唇邊,印下一個的吻。
“告訴我,下午你做了什麼?”
祝芙老實巴交地彙報:“回復訊息,畫稿,經營社交賬號…就這些。”
他:“就這些?你一點都沒有想我嗎?”
祝芙心裏嘀咕:奇奇怪怪的男人,白天強勢得不行,晚上又在這裏喝悶酒扮脆弱,精神分裂嗎?
但她嘴上卻哄著:“當然想了。剛剛我沒進來之前,一直在門口走來走去,心裏想的都是你。可是怕打擾你工作,沒敢進來。”
“那昨天呢?”他換了個問題,手指摩挲著她的指節,“跟我說說昨天的事,好嗎?從你出門開始。”
祝芙彷彿抓住什麼線頭。
他是因為昨天派對的事不高興?
她更不會隱瞞,“你還沒回國的時候,我答應陸嬋陪她去參加一個生日派對。昨天晚上我們去了,大部分時間都躲在角落裏吃東西,後來跳了一支舞,還遇到一個很久以前的玩伴,小時候見過幾次,七八年沒聯絡了,昨天才認出來。”
她盡量說得客觀,省略某些不必要的細節。
“你喜歡昨天的生日派對?”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祝芙立刻搖頭,“你明知道我不喜歡的。昨天就是個意外。下次應該不會再參加這樣的聚會了。”
她沒把話說死,畢竟世事難料。
譚仲樾沉默片刻,問得更奇怪:“所以,你會和別人私下裏,約著見麵?敘舊?……而且,還是男人。”
祝芙恍然大悟,睜大眼睛看著他:“Lys,譚仲樾,你是在吃醋嗎?你不喜歡我和別人一起玩?哪怕是朋友?”
譚仲樾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吃醋?
這個詞對他來說陌生又粗鄙。
他骨子裏是極自傲的,習慣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
承認自己因為她與其他男人的正常交往而產生如此低階、如此不受控的嫉妒和不安,等同於承認自己的脆弱和失敗。
.....甚至需要借酒來平復情緒,這對他而言,是難以啟齒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低下頭,尋到她的唇,吻上去。
這個吻帶著威士忌醇厚的餘韻和他本身清冽的氣息,有些急切,又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祝芙被他吻得有些暈,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微涼的唇瓣,像隻討好主人的小貓。
良久。
譚仲樾說:“我尊重你的社交。”
這話聽起來,怎麼都有一股子咬牙切齒、言不由衷的味道。
祝芙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趕緊忍住。
她:“可是你昨天夜裏好像非常生氣。”
那樣近乎懲罰的纏綿,與其說是慾望,不如說是憤怒的宣洩。
譚仲樾想,那不是簡單的生氣。
但他再次選擇否認。
“我沒有生氣。而且,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掌控你的一切。”
祝芙學著某個主持人的語氣,“真的嗎?我不信。”他昨晚上明明親口說過他很不高興。
可惜,這個梗顯然超出譚仲樾的文化庫存。
他隻是蹙了蹙眉。
祝芙看著男人冷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起,灰藍色的眼睛燈光下,像是落入星河流光。
她不再逗他,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lys,我想聽你說。你為什麼生氣,為什麼不高興?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可能沒有辦法做得更好,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你不那麼不高興。”
她問得那樣認真。
彷彿他是一座複雜難懂的山,而她願意耐心地去聆聽山的聲音。
譚仲樾垂眸看著她,長久地沉默著。
骨子裏的自傲讓他抗拒示弱,但他又渴望被她安撫。
他靜默許久,久到祝芙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到他低沉沙啞的聲音:
“芙芙,我很喜歡你,我不喜歡你跟別人單獨相處。”
祝芙抿了抿唇,“我保證隻是正常交往。而且,你工作中也會接觸到女性同事或合作夥伴啊,我從來也沒有說過什麼。”
她有感情潔癖,認定了就不會三心二意,更遑論背叛。
譚仲樾聲音清晰冷冽:“我身邊沒有女性工作人員。所有直接對接的助理、秘書、核心團隊,都是男性。”
祝芙指了指樓下:“保姆阿姨…”
“芙芙,”他的聲音裏帶上一絲無奈,“你又在強詞奪理。”
祝芙想了想,換了個思路,“那我們在戀愛規定裡,再加上一條,互相保證,從肉體到靈魂,都絕對忠誠,絕不背叛對方?這樣總行了吧?”
“戀愛規定第十二條,”譚仲樾一字一句,“‘雙方應自覺維護戀愛關係的排他性與忠誠度,杜絕任何可能引發誤會的曖昧言行及單獨私密會麵。’需要我翻出原文給你看嗎?”
祝芙:“……”
她完全不記得那些細則了。
一開始寫規定時,她隻當是好玩,根本沒仔細看!
祝芙討好一笑:“那你說怎麼解決呢?譚先生,我很想讓你高興起來。”看在他這張臉和身材的份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提出他的條件:“下次我出差,你陪著我一起。”
祝芙覺得這也不是什麼難以接受的條件。
就當是公費旅行,還能看著他,省得他胡思亂想。
“好,當然可以。”
祝芙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臉頰,“現在……感覺開心一點了嗎?”
譚仲樾目光深深地看著她,漂亮,生動,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能輕易用一句話、一個動作牽動他的情緒,也能如此天真地問出“你開心了嗎”這樣的話。
他覺得,眼前的女孩或許還是不懂。
不懂他說的“喜歡”和她理解的“喜歡”之間鴻溝般的差距。
她或許喜歡迷戀他的肉體,甚至依賴他、願意陪伴他,在某些時候表現得像個合格的小女友。
但這隻是膚淺的喜歡,與他所渴求的深入骨髓、能夠填滿他所有偏執與不安的“愛”,差距太大。
他像是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的冰湖,而她卻隻在岸邊嬉戲,偶爾扔下一兩顆石子,濺起一點漣漪,便以為窺見湖的全貌。
但他沒有說出口。
隻是抬起手,覆上她貼在自己臉頰的手,將那隻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掌心。
微微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嗯。”他低聲應道,算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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