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比昨晚從窗戶裡看到的要大得多。起伏的草坪,綠得濃烈,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鋪到天邊。近處是花境,各種顏色的花擠在一起,開得熱鬧。
詹姆斯在她身側輕聲講述,“這座城堡最早建於十三世紀,但我們現在看到的建築主體,大部分是十八世紀重建的。奇爾漢姆家族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生活七百年。”
七百年。
祝芙在心裏默唸這個數字,覺得有點不真實。
唔,她家族的歷史,能往上追溯的隻有母親。
再往前..她甚至不知道母親來自哪個山村,母親和姨母從來不說,甚至兩個長輩的名字都是她們進入娛樂圈之前,自己改的。
慢慢逛到東側廊,兩側牆壁上掛滿油畫,詹姆斯繼續講解家族歷史。
祝芙聽得茫茫然,...其實是左耳進右耳出。
其實,她對這些歷史屬實不太感興趣。
隻用眼神四處遊曳著。
轉過一道拐角,詹姆斯忽然開口:“明天城堡會有一場晚宴,屆時不僅會有奇爾漢姆家族的一些成員,還會有幾家和侯爵關係密切的世交。”
晚宴?譚仲樾還沒跟她說。
而且,祝芙記得譚仲樾的母親是獨生女。
她問詹姆斯:“上上任侯爵不是隻有奇爾漢姆夫人一個孩子嗎?”
“是的,上上任侯爵隻有一位子嗣。但奇爾漢姆家族的旁支們繁衍至今,仍有幾支留在Y國。他們沒有繼承權,但爵位和姓氏仍將他們與這座城堡聯絡在一起。每逢重要的場合,侯爵會邀請他們來。”
詹姆斯又說,“至於世交,多是侯爵在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以及幾家與奇爾漢姆家族有百年交情的舊貴族。”
祝芙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反正有譚仲樾在呢。
詹姆斯帶著祝芙在城堡裡逛了一個半小時。
祝芙穿著平底芭蕾舞鞋,走石子路不算吃力,但她注意到詹姆斯在經過一段上坡的碎石路時,呼吸急促起來。
祝芙放慢腳步,假裝被路邊一叢繡球花吸引,看了好一會兒,讓詹姆斯緩口氣。
“小姐,前麵是宴會廳。”
等詹姆斯的氣息平復一些,引著她參觀了宴會廳、之後是書房。
詹姆斯說,侯爵小時候每天下午在這裏學習四個小時,拉丁文、數學、歷史,從不間斷。
祝芙想像一下小小的譚仲樾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前,那個畫麵有點可愛,又有點心酸。
最後是圖書館,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有廊橋相連,像一座用書搭成的迷宮。
祝芙問詹姆斯這裏的書,譚仲樾都看過嗎?
詹姆斯說,侯爵大概看過二分之一。
祝芙在心裏算一下這個圖書館的藏書量,覺得那男人的腦子和正常人大概不是同一個構造。
逛完圖書館,祝芙的腳踝開始發酸。
詹姆斯:“小姐,今天先到這裏吧。剩下的部分,下次再帶您逛。”
祝芙微笑著道謝,轉身往樓上走,背影端莊,一直回到起居室,確保沒有任何傭人能看到她,才癱倒在沙發上,裙擺鋪了一沙發,鞋被她踢掉,腳趾頭放肆地蜷了蜷。
果然還是做不了公主。
那些真正的公主大概從小就被訓練著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穿一天高跟鞋也不會喊累,而她祝芙,穿著平底鞋逛了一個多小時就想躺著。
她摸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今天逛花園和城堡的時候腦子裏冒出來不少靈感,不記下來明天就該忘了。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靈感還在的時候先記下來,省得忘了。
花園噴泉、神秘人物、彩繪玻璃窗...
至於她為什麼不問詹姆斯關於幽靈的事,她可不好意思顯得自己那麼小家子氣。
在外人麵前,她必須昂揚,不能給自己丟臉,更不能給譚仲樾丟臉。
她又翻了翻備忘錄,把明天晚宴的事記了一筆.
門被推開的時候,祝芙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對著速寫本發獃。
譚仲樾走進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後,他整個人才鬆弛下去,氣息轉為柔和。
他走近,俯身親吻她的額頭,“今天過得開心嗎?”
祝芙矜持地點頭,“還好。你呢?”
“當然,想到你在這裏,我會很高興。”
祝芙被男人哄得藏不住笑,乾脆把速寫本和鉛筆往茶幾上一擱,站起身,雙手環住他的腰,下巴貼在他胸口,嘰嘰喳喳地,把白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從嘴裏倒出來。
她一見到他就有說不完的話,從噴泉裡的錦鯉說到油畫上的假髮...
譚仲樾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認真聽著,手掌搭在她後腰上,拇指偶爾蹭一下。她高興的時候眼睛特別亮,像兩顆浸在水裏的黑琉璃。
分享完白天的見聞,祝芙的語氣稍微正經一些:“明天的晚宴是怎麼回事?是你們家族固定交流感情的嗎?為什麼想起來辦晚宴?”
譚仲樾:“不是固定的,我很久沒回來。正好趁這個機會聚一聚。也不隻是家族裏的人,還有幾家世交,關係需要維繫。也正好…把你介紹給他們。”
祝芙坦然接受這個解釋。
“有你在,我不需要擔心,對不對?”
“當然。”
譚仲樾沒有多說。那些人隻會客客氣氣,沒有人會蠢到給她臉色看。
祝芙也就不擔心了。
事實上也正如譚仲樾所說。
晚宴非常順利。
祝芙隻需要站在他的身側,挽著他的手臂,迎接來賓。
來人多是中年以上,頭髮花白的勛爵,戴著珍珠項鏈的夫人,還有幾位上年紀的女士,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扇子一樣展開。
年輕人不多,聚在一起喝著香檳。
譚仲樾帶著她在宴會廳裡走了一圈。每一次寒暄都是相似的。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得體的、矜持的、禮貌的。
祝芙隻需要微笑,說幾句客套話,然後跟著譚仲樾走向下一個人。
成年人的場合,規矩而節製。
她偏頭看了譚仲樾一眼。
他正在和一位先生說話,灰藍色的眼睛微微垂著,表情疏離。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祝芙知道那是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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