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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拜乾爹#】
視頻裡,一男一女擺好祭品,點上香蠟紙燭,抱著一個小娃娃對一棵樹拜了起來。
【我女兒的乾爹,是一棵樹。】
【今天過年,帶女兒給乾爹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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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我小時候認的乾爹是村口的一個大石頭,後來村裡修路加寬,就把我乾爹炸了鋪路了。〗
〖我妹妹小時候身體不好,就是認的觀音菩薩。〗
〖我女兒乾爹是家裡的一顆承重柱。〗
〖我們村裡有一個很大的巨石,村裡的小孩都在那裡認守護神。〗
〖我侄子乾爹是一座大橋。〗
〖我閨蜜乾爹是棵幾百年的樹,我一直笑她,直到我爸告訴我給我認了一口井當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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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樂年間。
應天府。
“哎喲喂!這是拜樹當乾爹?”
一個嗑瓜子的婦人差點被噎著。
旁邊搖著蒲扇的老漢眯著眼。
“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小時候隔壁村還有拜黃狗當乾爹的呢!”
“黃狗?”年輕人瞪大眼睛。
“黃狗咋了?”
老漢一瞪眼。
“那狗通人性,救了主人家娃一命,後來全村人都拿它當半個祖宗供著。”
“它死了之後,那娃逢年過節還去墳頭燒紙呢。”
茶棚裡頓時熱鬨起來。
“我聽說還有拜狐狸的。”
“狐狸算啥,還有拜老鼠的!”
“老鼠?那玩意兒偷糧食,拜它乾啥?”
“你不懂,有些地方管老鼠叫倉神,拜它是求家裡糧食滿倉。”
“那蛇呢?蛇也能拜?”
“蛇是守家仙啊!家裡進蛇不能打,那是祖宗顯靈。”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玄乎。
有人感慨道:“冇想到,咱們這些習俗,後人都還留著。”
一個年輕人捋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慢悠悠開口:“其實準確來說,是傳承數千年,未曾變過。”
“數千年?”
年輕人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
“史書記載,秦漢時期就有拜樹、拜石為乾親的風俗。秦漢之時就有了,那肯定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吧?往前推,起碼商周時候就有了。”
“那這習俗是咋來的呢?”
“上古先民的信仰唄。”
年輕人放下茶碗。
“古人認為萬物皆有靈。”
“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樹有樹精,石頭也能成精。”
“拜它們當乾爹,可以借它們的靈氣護著孩子。”
有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有人問:“那是不是也能拜太陽月亮當乾爹?”
旁邊一個賣菜的老農插嘴,“命得多硬纔敢認日月當乾爹?”
年輕人笑了。
“老丈,你說錯了,就是命不硬,才需要拜日月當乾親。”
“太陽是太陽星君,月亮是太陰星君,這都是天上的大神。”
“孩子命薄,普通的小神小仙鎮不住,就得請大神出馬。”
“好比……你欠了一屁股債,找個保人,得找個有名望的,債主纔不敢上門。”
眾人聽懂了,紛紛點頭。
有人補充道:“自從佛道興盛之後,拜神佛當乾爹的也不少。”
“觀音娘娘、保生大帝、藥王、關公、土地公、玉皇大帝、媽祖、文昌帝君……哪個廟裡香火旺,就有人把孩子寄在哪個神名下。”
“對對對!”賣菜的老農一拍大腿。
“我外甥就認了關公當乾爹,每年過生日還得去廟裡拜拜呢。”
一個一直冇吭聲的貨郎忽然開口:“杭州府那邊,還有人喜歡拜無常鬼當乾爹。”
“無常鬼?”眾人一愣,“他不是勾魂的嗎?”
“所以才拜啊。”
貨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小孩子命弱,容易被勾走。”
“認無常當乾爹,就跟地府攀上親戚了。”
“自己親戚來勾魂,總得手下留情吧?”
眾人麵麵相覷,覺得這邏輯雖然詭異,但好像……有點道理?
有人突發奇想:“那有冇有直接拜閻羅王當乾爹的?”
“有!”年輕人大手一揮。
“命格早夭之人,就會拜酆都大帝、閻羅王、泰山府君、地藏菩薩當乾爹。”
“這都是管陰間的,拜了他們,就等於在生死簿上掛了號,小鬼不敢隨便來拿人。”
“這得準備啥祭品?”有人好奇。
“那我可不知道。”
年輕人一攤手。
“咱又冇拜過,你問閻王爺去。”
眾人鬨笑。
~~~~~~
東漢,建安十四年。
公安縣校場。
黃忠收槍而立,汗珠順著花白的鬢角滑落。
身旁,兒子黃敘正扶著膝蓋喘氣,薑維、關平、張苞三個小輩也剛收住招式。
他正要開口指點幾句。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聖,率土裡出了個老黃忠#】
黃忠一愣。
大聖他知道,天幕講過,是後世話本裡那隻猴子。
可這“老黃忠”……
他下意識挺直了腰桿,花白的鬍鬚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咋的,莫非我黃漢升也像關將軍一樣,被後世封神了?
【率土之濱裡,有位網名叫“莽夫阿言”的網友給團長髮訊息。
“老大,不好意思了。”
“實在是抱歉了,我昨天晚上鋪路被我孫女發現了。”
“現在我孫女不讓我玩遊戲了。”
“本來就經常借這件事罵我,今天不止罵了我,還告訴了她奶奶。”
“迫於壓力,這個賽季我纔開始鋪路幾天,就要離開了。”
“洛陽我是到不了了,可能,下賽季我也冇法再回來了。”
“說真的,打到這裡我已經抽泣了。”
“你是我入盟以來這幾個賽季唯一的朋友,你永遠是我心裡最好的團長,老大。”
“再見了老大。”
“對了,再給你說一下。”
“我叫羅軍言,今年68歲!”
“對了,你不要給我發微信了,家裡無線密碼都被改了,我的電話卡也都被插她奶奶手機上了。”
“真懷念上個賽季一起鋪路洛陽的日子,可惜要和你說再見了。”
“你永遠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老大。”
“祝你以後可以抽到你喜歡的卡,過你喜歡的生活,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各位再會了。”
“待找回無線密碼之時,即是我重回率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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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
『寫!寫老將軍死於婦人之手!』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太陽遠還是洛陽遠?』
『當然是太陽遠。』
『那為什麼舉目見日,不見洛陽呢?』
『盟主看見後:全軍出擊,發兵洛陽!』
『此女幾乎損我一員愛將啊!』
『假三國,出了個真黃忠。』
『我叫羅軍言,今年68歲……竟有些英雄遲暮的味道。』
『老將軍最大的遺憾,就是到不了洛陽。』
『盟主:將軍何故不能到洛陽?』
【後來,該盟的全服公告改為:
羅老將軍!保重!
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您放心,洛陽我們會鋪到的,所有人這賽季拿下洛陽。
金主說了,軍費!
為了羅老將軍!本賽季必須拿下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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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聽著聽著,眼神漸漸變得複雜。
他想起後世人口中的那個自己。
定軍山一戰,刀劈夏侯淵,名震天下。
可那一年,他七十二歲。
比這個叫羅軍言的老人,還大幾歲。
黃忠輕輕歎了口氣。
“人過七十古來稀。”
“玩玩遊戲罷了,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這有什麼可製止的呢?”
他聲音不大,但在場幾人都聽見了。
趙雲放下手中那捲《春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剛纔他和關羽正論到鄭伯克段於鄢那一段,聽見天幕動靜才停下。
“英雄遲暮,”趙雲的聲音溫和平緩,“總好過送走一個個英雄,最後隻剩下自己。”
黃忠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倒是忘了,子龍你走在最後。”
趙雲冇接話,隻是嘴角動了動。
五虎上將,趙雲最後一個離世。
他送走了關羽、張飛、黃忠、馬超,一個人守著那些回憶,活到了最後。
張苞在旁邊聽得憋不住,插嘴道:“那女娃娃也太不孝了!”
“老人玩玩遊戲罷了,又不是什麼傷身體的事,隻要控製好時間,讓老爺子玩一會兒又怎麼了?”
關平搖頭:“或許這老爺子身體不好?家裡人擔心?”
話音剛落,天幕畫麵一轉。
【然後,這件事迎來反轉,有人傳言,說他們家祖孫三代都玩率土,孫女是敵對盟的。】
黃忠:“???”
趙雲:“???”
關羽也愣住了,書簡懸在半空,半天冇動。
玩個遊戲而已,又不是真在三國打仗,怎麼還玩上間諜、兵法了?
張苞剛想開口說“這女兒不孝,還有心計”,卻見天幕畫麵切換。
【這個說法是一個博主搞的抽象說法,卻冇想到越傳越廣。
於是羅軍言孫女聯絡上團長。
“我不是什麼敵對盟的小妹,我隻是不想讓我爺爺太過於沉迷網絡遊戲。”
“我爺爺過完年就69歲了,馬上就是古稀之年。”
“現在他一天24小時有16小時都在玩率土,還說什麼他是盟裡的鏢騎將軍,他還要成為第一個到達洛陽的人。”
“晚上喊他早點休息,他也不聽。”
“我也是無奈之舉。”
“我爺爺操勞一輩子了,年紀大了,我們就想讓他健康的過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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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左先鋒,羅氏名軍言,六十有八,因婦人之言敗走,追封四征左將軍!追封湣侯!〗
〖羅公六十又八秋,曾挽雕弓射鬥牛。
夢裡猶馳河洛路,醒來空對故園丘。
丹心未改思興漢,白髮先催恨倚樓。
縱有平生千鈞力,難扶殘劍複皇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軍令北伐將帥廣,既見洛陽,必至洛陽,滿營振奮氣昂昂!
星夜鋪路為團忙,北望洛陽,難至洛陽,兩鬢風霜淚難藏。〗
〖左先鋒,姓羅,名軍言,無字。
東征洛陽之時,六十有八。
因一婦人猝於半道,倒前半刻,欲眥目裂,言:‘今不到洛陽,實乃天命也!’
後,報後營‘今無法與諸君共攻洛陽,實乃大憾’。
今,共告天下將軍之跡,以報之遺誌,告在天之靈。
寫此致,歎,而不知所言矣。〗
〖快七十歲的老頭,每天16小時在線,再不乾預真享福去了。〗
〖一天打16個小時的老頭再不拔網線的話後麵就要出現兩個福瑞了。〗
〖那踏馬叫牛頭馬麵。〗
〖再鋪下去,真的要去見黃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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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苞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那什麼……”他撓了撓頭,聲音小了一半,“確實該管。”
“這孫女……還挺孝順的。”
關平瞥他一眼:“剛纔不是還說不孝?”
張苞臉一紅,嘴硬道:“我剛纔冇聽全!”
黃忠冇理這幾個小輩的鬥嘴,他望著天幕,忽然笑了笑。
一天玩八個時辰,加上洗漱吃飯,睡不了幾個時辰。
他帶兵多年,最清楚不過,不分白天黑夜的熬,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年輕時還好,上了年紀,真得悠著點。
“是個好孫女。”他點點頭,“那老爺子有福氣。”
趙雲把酒囊遞過來。
方纔他和關羽論《春秋》時就在喝,還剩大半。
黃忠接過,拔開塞子,酒香飄出來。
關羽也合上書簡,站起了身。
三人麵向天幕,舉起了酒囊。
“興漢!”
三人大喊一聲,仰頭飲儘。
校場邊,薑維、關平、張苞三個小輩互相看看,也學著舉起手裡的水囊。
“興漢!”
喊聲在校場上空迴盪。
自打各諸侯坐下來和談,奉獻帝為主,三相共治之後,“興漢”就成了最響亮的口號。
劉備的人在喊,曹操的人在喊,孫權的人在喊,各路諸侯都在喊。
清理胡人,改革內部,共扶漢室。
不管心裡怎麼想,嘴上喊這一句,總冇錯。
黃忠放下酒囊,抹了把嘴角,又看向天幕。
那上麵,羅軍言老人的故事還在被後人用各種方式紀念著。
有人給他寫悼文,有人給他編封號,有人給他作詩。
黃忠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活到這把歲數,見過太多生死。
可這隔著千年時光,隔著天幕的陌生人,卻讓他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一樣的白髮,一樣的執念,一樣的不肯認輸。
隻是那老將軍的洛陽,是遊戲裡的一座城。
而他黃漢升的洛陽,早就被董卓一把火燒了。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校場上,幾個小輩還在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孫女的做法。
黃忠冇再說話,隻是把空了的酒囊還給趙雲,重新提起了長槍。
槍尖在日光下閃了一閃。
“來,”他衝著那幾個小輩喊了一聲,“再練一趟!”
張苞苦著臉。
“黃伯伯,剛纔不是練過了嗎?”
“練過了不能加練?”
黃忠瞪眼。
“你那槍法,再不加練,將來上戰場,一招就得被人挑了!”
關平笑著把張苞推出去。
“快去快去,黃伯伯肯指點你,是你的福氣。”
薑維默默站好位置,握緊了手裡的木槍。
趙雲和關羽對視一眼,都冇動。
就站在場邊,看著那幾個年輕人,和黃忠對練。
槍來槍往,呼喝聲起。
風裡飄著汗水的味道。
還有那句時不時響起的口號。
“興漢!”
在關平、張苞、薑維的口中喊出,滿是少年熱血。
而黃忠一言不發。
隻是一槍、一槍、又一槍。
把冇說出口的家國、燒儘的洛陽、遲暮的悍勇,全都砸進了槍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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