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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年間。
關於唐玄宗李隆基何以“前明後昏”,後世揣測紛紛。
有獵奇者言:李隆基被穿越者替代。
有深思者雲:李隆基早年壓抑,患上精神疾病,成功後心疾驟發。
前者,純屬娛樂。
後者,多少有些道理,觸及了幾分帝王心性的幽微。
但李隆基最大的轉變,在於王皇後之事。
史筆記載:王皇後無子,武惠妃得寵構陷,後兄王守一為求嗣行厭勝之術,事泄,帝廢後。
這劇情,是不是很眼熟?
唐高宗李治的皇後也是王氏,宮裡也有個姓武的貴妃。
朝野上下,乃至李隆基、王皇後,心中豈能冇有一絲寒意與疙瘩?
事實上,在相當長的歲月裡,李隆基與王氏是很恩愛的。
他們是真正的患難夫妻,情意深重。
雖不及明太祖與馬皇後那般傳奇,卻也堪稱情投意合。
然“無子”二字,在宮闈之中重若千鈞,更因高宗朝的陰影而被無限放大。
莫說古人,便是知曉未來的來者,置身其中,恐也難逃那份對宿命輪迴的忌憚與恐懼。
所幸,天幕提前揭曉了一切。
李隆基與王皇後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深談。
帝後之間,破除了那層由猜忌與恐懼織就的隔膜。
按禮製,妃嬪之子亦喚皇後為“母後”。
既如此,子嗣之憂,便不再是不能跨越的鴻溝。
後宮之穩,由此奠定。
解決了家事,李隆基將目光投向那場撼動國本的安史之亂。
這場大亂,根子不是某個胡將的野心,而是帝國利益分配失衡。
關隴與山東、內地與沿海、中原與邊疆、豪族與庶民……無數股力量在盛世的光鮮外表下激烈湧動。
不疏解這些淤塞,即便殺儘天下安姓、史姓,動亂也會以其他名目爆發。
周樹人曾說過:抵達山巔後,每一步都是下坡。
盛世之衰,往往源於刀鋒向內時的手軟,或向外時的盲目。
所以,李隆基決定,在帝國最鼎盛時,主動做一場精細的內科手術。
一項被稱為“賢達巡風”的製度悄然推行。
大量致仕、罷免卻仍有才乾經驗的官員被重新啟用,組成流動的巡查使團,密佈天下州縣。
但他們的權限被嚴格框定在《大唐律》之內,並奉行一條鐵律:糾事不擴化,懲惡不及族。
這意味著,若某家家奴欺壓百姓,依法懲處該家奴即可,絕不因此牽連、打擊其背後家族。
朝中言官亦不得藉此興風作浪,彈劾擴大。
除非有鐵證指向為主人指使,即便如此,罪責也僅止於當事人,不涉及家族。
此舉精妙地避免了可能引發的劇烈反撲。
既給了既得利益集團底線之上的體麵,又為底層民怨打開了製度化的申訴通道。
李隆基的意圖很清晰:盛世之光,應用來照亮每一處陰暗的角落,而非僅僅粉飾門麵。
惟有如此,帝國方能避免那從極盛到猝崩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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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朝堂在進行靜水深流的變革時,天寶年間的山水之間,正上演著一場風雅而熱鬨的奇觀。
詩仙李白、詩聖杜甫、邊塞詩人高適,聯袂遊曆至雅州蔡山。
他們身後,跟著一支規模日益龐大的隨行團。
起初,隻是各地權貴派出的奴仆,捧著金銀絹帛,隻求詩仙一紙墨寶。
後來,許多豪門中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也聞風加入,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尋訪仙蹤”,實則為追星與遊樂。
李白對此一概婉拒。
他並非不食煙火,而是詩興需要機緣與心境。
“若強以金帛相迫,李某非不能寫,隻怕寫出來皆是譏諷之句,諸位可願承受?”
這話傳出,誰還敢強求?
曾有莽撞家奴想用強,立刻被主家打得半死。
求詩,是為了像汪倫一樣,千古留名。
威逼詩仙……那就不用李白寫詩了,肯定能留名了。
不過,鐵定是千古罵名!
自唐人知曉後世尊李白為“詩仙”,他在大唐的地位便超然物外。
隻要不涉謀逆,官府幾乎將他當作“文化祥瑞”供奉著。
於是,威逼之路斷絕,軟磨之道盛行。
這群公子哥及其仆從,隻遠遠跟著。
逢李白三人用飯,便遣人恭敬送上當地佳肴美酒。
紮營時,又主動幫忙打理外圍。
更為難得的是,為免惹李白生厭,這些平日橫行街市的二世祖們,竟也收斂了脾氣,彼此間還多了幾分文雅的攀比。
比誰送的酒更醇,比誰找的食材更鮮。
他們人數眾多,消費能力驚人。
一路行來,飲食、住宿、采購特產,無意間竟帶動了沿途州縣的一波經濟熱潮。
各家擔心子弟安全,又增派了精銳部曲護衛。
百餘家的護衛湊在一起,竟有數千之眾,稍加武裝便堪攻掠小城。
隻因各家心照不宣,未著甲冑,朝廷才未以“聚眾圖謀”論處。
麵對這浩浩蕩蕩的“粉絲軍團”,李白也頗為頭疼。
這日,他飲儘杯中酒,忽發奇想:“如此多人,困於蜀中山水未免可惜。”
“不若……我們西行?”
“一路向西域去,踏遍瀚海沙丘!”
他興致勃勃地規劃:“子美善理政務,達夫精通兵法,你二人正好統領這些部曲青壯,剿匪安民,豈非快事?”
杜甫聞言,毫無異議,隻溫和一笑。
“但憑太白兄安排。”
無論任何時候,他永遠是無條件支援李白的那一個。
高適卻瞪大了眼睛,指著李白:“我統兵?子美理政?那你做什麼?”
李白朗聲大笑,衣袖一揮,彷彿已置身大漠孤煙之下。
“我自然是飲酒、賞景,待詩興盎然時,為諸位賦詩助威啊!”
高適以手扶額,哀歎道:“昏君!此真乃昏君作派!”
杜甫卻正色反駁:“達夫此言差矣。”
“太白兄這是‘聖天子垂拱而治’!”
“知人善任,各司其職,豈不正是治國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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