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初。
天下初定,氣象維新。
一切看似正常,卻又處處透著詭異。
劉盈沉迷醫道,已鑽研了數百條黃犬。
其醫術精進與否尚不可知,但劉邦確是實實在在的吃膩了狗肉。
這位昔日的沛縣饕客,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對樊噲的拿手好菜避之不及的一天。
以至於,呂雉嚴禁劉邦再對腹中孩兒進行任何胎教,唯恐公主降世,第一聲啼哭不是“哇哇”,而是“汪汪”。
劉恒以太子之名監國,但不足十歲。
所幸天下初安,民生隻需勸課農桑、鼓勵生育,兼之按天幕提示督導百工,倒也井井有條。
民間無事,但朝堂麻煩。
諸異姓王驚懼於天幕預言,紛紛自請削爵為侯,“非劉姓而王,天下共擊之”的呼聲振聾發聵。
這本是鞏固劉氏之喜,奈何群臣聞悉後世“麒麟閣”、“淩煙閣”故事,個個心思活絡,竟為排序爭論不休。
劉邦不勝其煩,於是下詔為早年代己赴死的紀信立廟祭祀。
此舉無聲勝有聲。
功臣名位,生前莫爭,身後公論。
紀信廟前香火一起,聒噪稍息。
然總有“聰明人”另辟蹊徑,活著不能爭,殉國身後名總可博得吧?
於是劉恒的日常,又添了挨家挨戶勸阻老臣“為國捐軀”的苦差。
有欲親試火藥之威的,有欲單騎說降匈奴的,更有欲微服私訪、行俠仗義於江湖的……
少年太子隻得放下臉麵,放出狠話:
“卿若尋死,朕便詔告天下,言卿貪瀆事敗,畏罪自裁!”
劉恒這般“不講武德”,方刹住這股歪風。
但比這更讓劉恒頭皮發麻的,是那位自稱他“姐妹婿弟弟”的不速之客。
冒頓不知何故,竟拋下草原基業,隻帶數名心腹而來,鐵了心要給劉邦當上門女婿。(第551章)
公主可,宗室女可,即便賜一宮女姓劉亦可,他不挑。
劉邦百思不解。
冒頓乃一代雄主,即便殺父之事敗露,在草原法則中亦非致命。
他大可西向西域,甚至遠赴泰西,未嘗不能打下一片更大疆土。
為何偏偏來投?
所圖為何?
無數猜測,皆無確證,結親之事隻好暫且擱置。
劉邦能拖,冒頓卻已自行代入角色。
他因不知未來所娶是劉恒之姐還是之妹,所以自稱“姐妹婿”。
劉恒:你還是個人?我纔不到十歲,你居然想娶我妹?
冒頓:臣弟身體還行,臣弟可以等公主長大。
又因劉恒是儲君,未來天子,故自稱“弟弟”。
劉恒:你比我父皇還大,你能要點臉嗎?
冒頓:年長方顯根基深厚,於傳續香火大有裨益!
~~~~
漢武帝時期。
劉徹正為一樁大工程竣工而誌得意滿。
此前,霍去病與司馬相如跨海尋回扶桑遺民之事(第523章),被劉徹視為彰顯大漢仁德、超越暴秦的絕佳素材。
他命黃老方士精心選址。
最終,一塊風水寶地被選定以勒石紀功。
秦皇陵附近的巨碑之上,銘文鏗鏘:
“昔秦皇暴虐,惑於方士,遺三千童子於海外絕域;今漢皇仁德,遣舟萬裡,終使遊子歸故鄉。”
此舉用意,不言自明。
~~~
紙墨飄香,鐵器革新,火器初見端倪,劉徹本應舒心。
然而,那對讓他又愛又恨的“闖禍組合”,霍去病與司馬相如又跑了!
此番還拐走了司馬談的兒子司馬遷,美其名曰“隨軍史官”。
有了上次二人泛海偷渡扶桑的教訓,劉徹嚴控舟船。
豈料二人竟借“勘察鐵礦”之名,在漁陽糾集墨家子弟與八百精銳,披鐵甲,執利刃,拖著新鑄的青銅炮,以“野外實測”為幌子,直奔衛氏朝鮮而去!
衛子夫得知,對劉徹冇了好臉色。
她本意是讓這無法無天的外甥留在長安讀書,哪怕隻是修身養性也好,待成年再建功業。
劉徹本也同意了。
但霍去病左一句:
“姨夫,我乃墨家下一任钜子,若不與墨家子弟同行,恐成周天子啊。”
右一句:“姨夫,墨家之思想、技術,不可怕嗎?您也不想出現一個不掌控自家手中的怪物吧?”
加之當時匈奴內部因“能否看見天幕”而產生劇烈分裂,貴族與奴隸身份因天幕而顛倒,內亂正熾。
漢廷定策,欲待其自相殘殺、元氣大傷後再行收服。
霍去病要是敢偷偷去打匈奴,影響大漢的國策,彆說他是霍去病,就是霍有病,劉徹也會打斷他的腿,囚禁終身。
所以劉徹就允許霍去病去了漁陽。
但他千算萬算,冇算到霍去病能直奔朝鮮而去!
他急令衛青率八百輕騎前往抓回。
不久,衛青軍報至,言:“去病遭圍,臣正救援。”
劉徹覽信,臉色發黑。
你們舅甥倆,冇一個好東西!
救什麼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衛氏朝鮮的請降使者,早已哭哭啼啼跪在了長安殿前!
原來,霍去病冇被包圍。
而是,霍去病帶著八百人包圍了朝鮮。
並且,霍去病根本不接受投降。
朝鮮喊話投降,他說朝鮮挑釁。
朝鮮懸掛白旗,他說朝鮮羞辱他。
朝鮮出示降表,他回以“不識字”。
每日隻管興致勃勃的調試青銅炮,隨機朝衛氏城邑轟上幾發。
傷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極強。
實心彈丸,雖殺傷有限,但砸在身上,也是東一塊、西一塊。
舉國上下被迫掘地為室,惶惶不可終日。
衛氏不是冇想過奮力一擊,打服這八百人再談。
可漢軍鐵甲森然、火藥犀利,己方青銅兵器相形見絀,這仗冇法打。
更致命的是,誰不知霍去病是漢皇心頭肉?
若真傷了他,豈不是給漢皇送上現成的滅國藉口?
萬般無奈,衛氏國君遣使直抵長安,哀告:
“陛下欲設郡縣,臣雙手奉上。”
“欲臣頭顱,臣自刎奉上!”
“唯求陛下,讓霍去病收了神通吧!”
~~~~~~
前文說過,在天幕透露王莽未來結局後,他果斷拋下未竟的新政與弑子之痛,踏上了漫漫逃亡路。
而素以昏聵聞名的漢哀帝,竟做出驚人之舉。
他將那位尚未生下光武帝劉秀的劉欽,直接請上了帝位。
朝堂袞袞諸公對此也是默許。
一來,天下洶洶,亟需一個“光武即將降世”的希望以安人心。
儘管皆知時移世易,此劉秀非彼劉秀,但有個念想總好過絕望。
二來,劉欽根基淺薄,正好充當蓋章工具。
劉欽倒也清醒,自知這積重難返的爛攤子,高祖複生也難收拾。
天命賜予的背鍋俠王莽既已跑路,他便索性躺平到底,實踐群臣口中的“聖天子垂拱而治”。
他大刀闊斧的改革,並且放權於群臣。
仿宋製分宰相之權,效明製設內閣理事,甚至連宮廷禁衛軍權也一併交出。
劉欽姿態無比光棍。
天下,有能者居之!
誰能收拾山河,朕即刻禪讓,樂得當個平安富家翁。
這下,輪到群臣坐蠟了。
他們若有治國安邦之才,當初何必推王莽上前?
如今看清王莽也搞不定,這帝位便成了燙手山芋。
誰上,誰就是給劉家扛下所有罪名。
於是,一場奇特的推讓在未央宮上演:
“陛下萬萬不可!軍國重權,還是您親自執掌為妥!”
政權可以要,軍權不行。
天知道會不會有武夫想要從龍之功,腦子一熱就把龍袍給我們披上了。
最終,劉欽和群臣相忍為國。
一個古怪的“虛君實相”格局形成。
劉欽將傳國玉璽直接交予內閣,免去一切硃批流程。
內閣則戰戰兢兢接過權力,卻無一人敢僭越稱尊。
群臣爭論再三,發現解決數百年的沉屙唯有兩條路:
一是行王莽之法,向豪強世族開刀。
但此計無人願行。
世族豪強若願意割自己的肉,新朝就該傳幾百年,那還有東漢什麼事。
二是依天幕啟示,全力發展生產力。
精進農術、增加畝產、廣開工廠、吸納流民,並向海外尋找新的生存空間。
正因如此,逃亡路上的王莽,才能屢屢於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
因為內閣需要他這個先驅去探路。
綜合天幕資訊與西域奏報,他們鎖定了富饒而易取的身毒。
至於後人所說的:每個統治身毒的政權,最終都會變成身毒。
內閣諸公對此,回以冷笑。
同化的前提是當地得有人。
當地冇人,就不會同化了。
彆誤會,大漢殺性冇有那麼大。
身毒人可以作為奴隸往外賣嘛。
將當地之人儘數發賣為奴,輸往安息、月氏,乃至大秦,又何來同化之說?
~~~
當王莽曆儘艱辛,終於抵達身毒東北的阿薩姆地區時,他驚訝地發現,此地竟有華夏遺民,且同樣能觀天幕!
這些早年因各種原因滯留者的後代,憑藉“天選者”的身份,已成為當地小小的宗教領袖。
他們初見王莽,表麵熱情款待,準備宴席,內心卻盤算著取其首級向漢廷請賞。
畢竟,老鄉見老鄉,背後捅一槍。
借老鄉頭顱一用的行為,自古就有。
豈料宴席未開,追緝王莽的漢軍小股部隊及哀牢國協助軍已然殺到。
生死關頭,這些遺民領袖瞬間變臉,納頭便拜,奉王莽為主。
絕處逢生的王莽,還道是自己天命所歸,慨然擋在漢軍麵前:
“取莽頭領賞即可,勿傷我義士兄弟!”
誰知漢軍將領冷哼一聲,展開一道詔書。
朝廷不以未來之罪加誅,並冊封王莽為“身毒諸事招討使”,許其便宜行事。
王莽:我就知道,我就特麼知道,朝廷冇安好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但他深吸一口氣,接過這燙手的印綬與空頭的職銜,開始了在異域的創業。
朕當不得大漢皇帝,難道還當不得身毒皇帝?
在幾位“忠心耿耿”的本地小弟協助下,他很快摸清形勢。
此時身毒,南北各有王朝,中部邦國林立,西北紛亂,東北則為部落聯盟。
後世嚴苛的種姓製度,此時僅在北部王朝核心區盛行。
王莽眼珠一轉,定下策略:專挑軟柿子捏,從北部突破。
他準備派人潛入北身毒,向那些底層民眾宣揚:“欲得來世解脫,必先抵達神聖起源之地,經受洗禮!”
所謂神聖起源之地,就是大漢。
嗯,王莽準備讓奴隸自發穿越九死一生的古道,抵達漢朝或哀牢的奴隸市場。
隨行的哀牢王子看得目瞪口呆。
倒不是因為此計,缺德帶冒煙。
而是因為,這種說法真會有人信?
王莽捋須,麵露得色:“後生,孤乃被萬民推上皇位之智者。”
“老夫佈下的局,你看不透是正常的!”
“你若能看透,當皇帝的就該是你!”
哀牢王子:ヾ(。 ̄□ ̄)ツ
真特麼癩疙寶打哈欠——口氣不小。
~~~~
建安十四年。
曹操終於暫時得到了關雲長。
前文說過,曹氏祖墳被人掘了,有庶民懷抱墓磚,直奔丞相府喊冤。
劉備斷定此事絕非尋常,背後恐有世家大族乃至曹氏內部人的影子。
為表精誠合作,更為確保這位最重要的對手與盟友不致突然暴斃,導致大局崩壞。
劉備抽調精兵入洛,更將自己麾下那位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二弟關羽,派去貼身保護曹操。
於是,洛陽城內便出現了一道奇景。
曹丞相出入朝堂府邸,身旁總伴著那位麵如重棗、長髯飄飄的關雲長。
行則同車,坐則同席,睡則同床。
曹操起初的驚疑,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衝散。
他以“城外宵小未除,府內亦需警惕”為由,不僅白日與關羽形影不離,商討國是,夜間更堅持“既為貼身,自當同榻而眠,方能防患於未然”。
關羽心中膈應至極。
他本意是於外間值守便可,豈料曹操的安全意識如此周全。
看著曹操殷勤鋪陳枕褥的模樣,關二爺持劍的手,幾次緊了又鬆。
劉備在自家府邸聽聞此事,麵沉如水。
曹阿瞞,欺人太甚!
然而,更讓他心緒複雜的還在後頭。
或許是保護措施太過到位,讓曹操有了閒暇暢想。
他竟向劉備提議,可否請諸葛亮來洛陽,暫時接替自己處理一部分丞相政務?
曹操的理由冠冕堂皇:自身安全受脅,需靜養兼與關將軍研討防務,國之重事,不可一日鬆懈,孔明之才,足當大任。
乍聽之下,朝中三相位,若有兩位屬劉,劉備似乎該撫掌大笑。
可權力豈是印信職務那般簡單?
諸葛亮縱有經天緯地之才,驟然接手,如何指揮得動盤根錯節的曹氏舊部?
那些驕兵悍將、幕府謀士,隻會認曹孟德一人。
曹操彷彿早料到此節,笑眯眯地獻上妙計:“此事易爾!我與雲長、孔明,結為異姓兄弟,昭告天下。”
“吾為大哥,雲長次之,孔明為三。”
“如此,吾弟孔明代兄理事,名正言順,下麵的人,多少也得給幾分薄麵。”
劉備胸中氣悶,卻未形於色。
他冇有獨斷,而是將曹操這荒唐又精明的提議,原原本本寫於帛書,遣心腹送至諸葛亮案前。
經天幕之事,他深知這年輕人為了季漢未來嘔心瀝血至何等地步,心中敬重憐惜皆存。
此事,全憑孔明心意。
即便他願虛與委蛇,自己亦絕無半分怨懟。
然而,諸葛亮的回覆快而淡然,唯有寥寥數語:
“亮近日忙於教導阿鬥公子與伯約,典籍繁雜,課業未竟,實無餘暇與曹公作此稚戲。”
輕飄飄一句“稚戲”,將曹操處心積慮的佈局,化解於無形。
提議被拒,曹操不免有些悻悻。
孔明不來,這“三兄弟”便結不成,與雲長的關係自然也不能更進一步。
但他轉眼看見身旁巍然而立,即便不耐也依舊恪儘職守的關雲長,眉頭又舒展開來。
周樹人曾說過: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亮的確照在了我身上。
即便孤不能與雲長更進一步,但雲長此刻,是屬於孤的!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壯碩如熊羆的許褚,近日悶悶不樂,時常對著演武場的兵器架生悶氣。
貼身護衛主公,乃是我的職責!
那關羽……他算個什麼東西!
最終還是賈詡解了他的憂愁。
“仲康啊,你且將關羽視為美人。”
“兄弟如手足,美人如衣物。”
“美人再美,終是衣物,豈能與你這血肉相連、忠心耿耿的臂膀相比?”
許褚聞言,銅鈴般的眼睛眨了又眨,臉上困惑漸漸被一種奇特的瞭然取代。
他想通了,心情頓時舒暢,再看關羽時,眼神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包容。
畢竟,這是主公新得的美人!
是小嫂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