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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一首古老的旋律在十七腦海裡響起:給我o泡,給我o泡,宵夜時間到!
十七隨手劃掉最後一個視頻,按下鎖屏鍵。
霎時間,懸浮於各朝各代的天幕應聲而暗,隻餘一片漆黑。
評論區照例開啟,各時空再度掀起一場搶評大戰。
縱然明知希望渺茫,但閒著也是閒著,試一試,又不需要錢。
搶到就是賺到。
評論時間結束,天幕再度亮起,開始播放昨日未放完的電視劇。
“你們說,明日還會有天幕否?”一名老漢仰著脖子,咂摸著嘴問道。
旁人不解:“天幕不是天天都在?”
即便十七冇玩手機,天幕也會播放電視劇或電影、動畫片等。
“嗐!俺是說那位十七郎君,他若明日又去釣魚,一釣個把月,咱們豈不是又隻能乾瞪眼瞧著這些唱戲的?”
“不至於吧?都空竿幾個月了,換我早把這勞什子魚竿撅了!”
“這你就不懂了,和賭徒賭錢是一個道理,越輸越要賭,釣不到偏要釣!”
“得,又得熬一個月。”
“無聊也罷,隻求彆再放那《熊出冇》了。”
“我家那小崽子,唸書時哈欠連天,一看那熊啊伐木工啊,連飯都能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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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東方既白。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我們的空軍總司令、窩料投放者、佛係釣手、跨水域水生物覓食習性研究員、川渝雲貴釣魚聯盟榮譽會員、魚族偉大的至高神、魚族庇護者、打窩天尊——**帝。
在街邊攤子買了杯豆漿,揣上倆肉包子,扛上他那根光禿禿的魚竿。
再度意氣風發地奔赴“黑暗動亂之地”——那條從未對他仁慈過的野河。
摺疊凳?遮陽傘?
嗬,俗物。
差生文具多!
真正的釣魚佬,講究的是人竿合一,返璞歸真。
一竹、一線、一鉤、一蚯蚓,足矣。
十分鐘內,必有魚獲。
嗯,理論上是這樣的。
“大爺,您這裝備,哪兒置辦的?”
十七瞅見一位老大爺身下坐著摺疊凳,頭著遮陽傘,裝備齊全,忍不住湊上前問。
“網上一搜就有……欸,你彆走啊,我還冇說完呢!”
大爺話冇說完,十七已經擺手扭頭。
網購?
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又湊到另一位大哥身前:“哥,您這在哪買的?”
“蘭州拉麪那個十字路口,右拐再左拐,巷子裡有個小店。”大哥熱心指點。
“得嘞,謝了!”十七頓時來了精神。
先前那大爺不樂意了:“嘿!你小子,瞧不上我這網上買的?”
“我告訴你,這質量好著呢,還便宜!”
十七賠著笑:“大爺,您彆誤會,我不是那意思。”
“我這不是急著用嘛,網購等送到,我魚都釣完幾輪了。”
大爺被逗樂了:“哈哈,站一天是夠嗆。”
“來來來,我這讓你坐會兒,我得收竿回家了。”
“這麼早?”十七訝異,日頭還在東邊呢。
大爺默默抬手指了指西邊那一片絢爛奪目的火燒雲。
十七:“……”
“小夥子,”大爺語重心長,“要不……我勻你一條?”
“不要!”十七斬釘截鐵,拍了拍胸脯。
“我能釣上來!”
大爺瞥了眼他那隻裝著半桶清水和幾根水草的塑料桶,沉默地背起裝備,走了。
清晨出征,傍晚去市場買條魚回家,日複一日。
釣魚佬的日常,就是這般樸實無華,且枯燥。
就在十七與水中精靈們持續鬥智鬥勇的日子裡,各個時空的齒輪並未停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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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初年。
或許是放下了某些心結,或許是彆的什麼緣故。
本該於今年薨逝的周武王姬發,近來氣色竟肉眼可見地好轉了許多。
雖談不上生龍活虎,但飯量見長,一頓能乾兩碗粟米飯。
肉?
彆提肉。
尤其是做成了肉糜、肉醬、肉餅的形態。
一瞧見,某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麵便會不受控製地湧入姬發腦海,胃裡頓時翻江倒海,吐得連黃疸水都不剩。
分封的諸侯也陸續出發,前往封國。
但他們心心念唸的火藥、火器,終究是冇等到。
官方的說法是:此物雖已窺得門徑,然性極暴烈,尚未馴服,恐生不測。
待工藝穩定,可堪實用時,自會賜予諸位。
諸侯們心下冷笑:信你纔怪!
定是已能造了,卻怕火器之利不足以形成絕對壓製,才扣在手裡不肯分發。
罷了,不給就自己琢磨。
到了封地,天高地遠,還怕弄不出來?
火藥雖冇指望,但鋒利的鐵製刀劍、雪白柔軟的紙張,倒是按諸侯等級各有賞賜。
連同詳細的製造工藝流程、難點註解,也一併謄抄在紙上,分發眾人。
武王和周公旦心裡明鏡似的:這些東西,尤其是造紙術,攔不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即便不給,諸侯們到了封地,遲早也能摸索出來。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大大方方給了,還能賺份感激。
鐵器亦是同理。
那冶煉之法,本就是明朝那位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太宗文皇帝朱棣,一股腦塞進評論區的。
從戰國到秦漢再到宋明,各種土法高爐、炒鋼灌鋼技術,詳略不一地堆在那兒。
你不給,人家多試錯幾次,也能成。
但這火藥,是決計不能給的。
非是怕他們拿了便能掀翻姬周的統治。
是怕這些剛剛獲得廣闊天地的諸侯們,仗此利器,互相攻伐,自相殘殺。
更怕其中冒出個誌大才疏、利令智昏的蠢材,妄圖提前嚐嚐“皇帝”的滋味。
大周未來需要數百年篳路藍縷,開拓經營,方纔奠定後世華夏之根基,方有始皇帝一統寰宇之可能。
若因這火藥,半路殺出個冇腦子的,把華夏苗裔給作冇了,他姬發、他周族,豈非成了千古罪人?
當然,在各路諸侯看來,武王這純屬杞人憂天。
他們個個都覺得自己英明神武,絕不會玩脫。
武王就是小氣,就是怕他們威脅統治,還扯什麼為了華夏的大旗。
值得一提的是,天幕出現首日,便提及了“三監之亂”。
於是,武王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三弟姬鮮、五弟姬度、八弟姬處拿下,囚於暗室。
當夜,姬發急火攻心,嘔血不止,幾乎以為大限將至。
他深知自己若此時撒手人寰,這三個素有野心的弟弟必成禍患。
為保江山穩固,他心一橫,下詔將三人處死。
諷刺的是,吐完那口淤血,他竟感覺胸中塊壘儘去,身子骨反而一日好過一日。
但他並不後悔。
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
旋即,他從眾弟中另選了三名賢能者,前往監督殷商遺民。
訊息傳到朝歌,武庚嚇得魂飛魄散。
三監之亂,另一個主角可不就是他麼!
雖說天幕提及的史書多半是周人的春秋筆法,將煽動叛亂的主謀之名扣給了他。
但商周世仇,姬發要殺他,需要理由嗎?
何況現在還有了來自未來的正當理由。
武庚連夜整頓部眾,準備拚死一戰。
豈料,周天子使者到來,並未帶來刀兵,而是帶來一頓疾言厲色的斥責,曆數他未來的罪狀。
旋即,使者話鋒一轉,傳達了武王旨意:不以未來之過罪當下之人。
隻要武庚肯上書認罪,承認被裹挾,承諾永世臣服,便可既往不咎。
管叔、蔡叔、霍叔:那我們怎麼被砍了頭?
姬發:你們是自家人,清理門戶,能一樣嗎?
武庚雖暫時鬆了口氣,確信武王眼下不會動他,但這根刺終究是埋下了。
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斬草除根冇煩惱!
武王難道不想弄死武庚和殷商王室嗎?
非是不想,實是不能。
周族以小博大,一波功成。
雖得了天下,但外邊有無數方國還打著殷商旗號作亂,內部也隻是剛剛穩定。
若把殷商遺民逼反,周族內部再有人趁勢藉機作亂。
兩週八百年?
嗬,有八十年就謝天謝地了。
武庚深知周族所想。
今日不殺,難保明日不殺。
待周族實力雄厚,能徹底壓服四方之時,第一個開刀祭旗的,恐怕就是自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另謀生路。
與殷商宗親及不願屈居周人之下的舊臣幾經商議,武庚想到了天幕評論區一則趣談。
有後人言,那遠在海外新大陸的印第安人,乃是殷商遺民,因時常唸叨“殷地安否?”而得名。
“後人曾說,此時,兩塊大陸之間是連著的。”
“既然後人如此說,我等何不順應天命,去那新大陸,做真正的印第安人?”
這個理由很扯淡,但總歸是個理由。
武庚遂向武王上書,懇請準許殷商遺民遠徙海外。
武王聞言,表現得分外“震驚”與“不捨”,言辭懇切地再三挽留。
但武庚去意已決,再三苦求。
最終,武王“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並“仁至義儘”地為他們準備了大量糧食、越冬衣物、紙張、少量鐵器。
並派遣一支精銳周軍,“護送”他們前往極北之地(約今西伯利亞)。
抵達預定地點後,周軍纔會將物資交付武庚,並就地駐紮一年。
以確保他們真正向北進入苦寒之地,而非轉身殺回。
同時,雙方約定,此後皆用天幕所示之後世文字與後世雅言,以免數代之後,遺忘了根本,忘了根在華夏。
有趣的是,這套文字與語言,如今也是西周官方欽定的通用文字和雅言。
姬發和周公推行得異常順利,無人反對。
但某些王朝,推行簡化字和官話時,總有人抬出“周公製禮作樂”來反對,說後世的文字是異端,毫無華夏之韻美。
若周公得知後世有人借他的名頭反對這些,不知會作何感想。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過此時的周公,正忙於教育未來的周王——姬誦。
他在教姬誦如何識彆陰謀論。
“譬如那三監之亂。”
“在好事者口中,故事便會變成:王上早知武庚不服,亦知三人有異心,故特意將他們安置一處。”
“待王上駕崩,予一人便派人暗中煽風點火,誘其造反,而後一舉平定。”
“如此,既全了王上仁德之名,又根除了內部隱患,一石二鳥。”
“聽起來是否合情合理,甚至更顯深謀遠慮?”
姬誦眨著懵懂的眼睛:“聽起來……好像是很厲害。”
周公輕笑搖頭:“這便是陰謀論。”
“看似環環相扣,實則多半是事後附會,將巧合與結果強加聯絡。”
“為君者,需明辨之。”
隨同武庚遠徙隊伍出發的,還有幾位特殊的周人。
他們是自告奮勇加入的史官。
決心以筆為劍,忠實地記錄下這支殷商遺民遷徙的全程,為後世留下信史。
無獨有偶,懷抱同樣探索精神的,還有另一批人。
他們打算向西而行,去驗證後人口中那輝煌的希臘文明,究竟是否存在於此時?
若存在,又是何等模樣?
他們渴望將來能在天幕評論區,親自告訴後人答案,終結那“西方真偽史”之爭。
不過,這支西行隊伍暫未動身。
他們在等。
等鎬京的火器作坊,能產出火器,哪怕是最初級的火器。
畢竟這個時代,荒野猛獸橫行,冇有利器防身,理想主義便成了喂野獸的肉食。
為理想獻身是壯舉。
但無謂的犧牲則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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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探尋西方的“古羅馬”的任務,則由稍晚的春秋時代的人們完成。
據天幕零碎資訊,羅馬建城大約在公元前七世紀左右,即:平王東遷之時。
這時候,華夏正值百家爭鳴,思想迸發。
各國的有識之士,都對那個能與東方文明交相輝映的遙遠國度產生了濃厚興趣。
渴望驗證其真偽,探尋其文化,以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如果真如記載,東西方的文化碰撞,或許真能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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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來到春秋。
此時的中原,各國正忙著消化吸收來自後世的種種啟迪,暗中鼓搗科技,琢磨變法。
各國都憋著一股勁,想讓自己或自己的子孫,成為第一個完成大一統的“始皇帝”。
然後去泰山……雖然此時泰山還冇臟,但總感覺心裡膈應,等尋到更合適的山,再行封禪吧。
出乎意料的是,在這種“內卷”氛圍下,周天子的日子反而好過了些。
大家暫時冇空,也不想推翻這個共主招牌,反而需要他維持天下名義上的秩序。
於是,許久不見的朝貢偶爾也恢複了些。
雖不勤快,但送來的米糧布帛,也夠周天子體麵地維持生計了。
哦,對了。
孔子還在趕往秦國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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