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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家是在暢遊,孫回是在自儘。
她晚上總跟何洲抱怨:“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比他們都努力,怎麼就是英語差呢!”
何洲嚴肅道:“你怎麼就肯定你比他們努力?你怎麼就知道你睡覺的時間他們不是用來複習的?”頓了頓,他又說,“以你的腦袋瓜,一定能學好,你很聰明!”
孫回躺到床上,臉紅紅地謙虛:“也不是那麼聰明……”
不過這話很有鼓舞作用,孫回擼起袖子,套著救身圈努力遊泳。
彼時譚東年正在彆墅的書房裡看一份檔案,檔案首頁上貼著一張學生證件照,那張臉尚顯青澀,棱角並不似現在這樣硬朗,膚色也冇有現在黑,照片上的人還是一個大男孩。
譚東年念著資料上的兩個字:“海州……”又是海州市,他將資料甩開,煩躁地推開了椅子。
如此過了幾日,眼看英語四級考試就在明天,孫回又回顧了一遍之前做的習題,不能靈活掌握,不如就死記硬背,東套套西拚拚,她總不會考差了。
圖書館裡的人漸漸少了,孫回打算出去覓食,問了謝嬌嬌她們想吃什麼,她一併帶過來。
學校外頭的小吃店眾多,孫回跑了好幾處地方,買了炒麪炒飯,又去買了幾杯雙皮奶,儼然變成了外賣小妹,食物太多,偷偷摸摸帶進圖書館也影響不好,她正要打電話讓謝嬌嬌她們去教學樓找間教室,突然就接到了譚東年的電話。
孫回當然不願意搭理他,無奈譚東年已掌握了她的習性,算準現在是飯點,一直就候在路邊的小吃店附近。
他看著孫回把他的電話摁斷,索性就開啟車門,將她強行抓了過來。
孫回嚇了一跳,還冇有大聲喊“打劫”,就已經被譚東年抓進了車裡。
孫回醞釀情緒準備大喊大叫,譚東年一句話就讓她靜了下來:“何洲去海州市了?”
孫回愣了愣。
譚東年道:“你知不知道何洲是什麼人,你家的高利貸又是怎麼回事,你不覺得很奇怪,他憑什麼能解決那麼大一筆債務?”
孫回抿著嘴唇不言不語,譚東年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何洲,二十五歲,當年是海州市的高考理科狀元!”
孫回一怔:“什麼?”
譚東年笑了笑:“回回,你可以上網去查,他是理科狀元,偏偏在變成了一個小混混,輕而易舉解決了你們家的高利貸!”他看向孫回,低聲道:““你不如親自去問問何洲,他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恓恓沫扔了一個地雷,話說我怎麼感謝你,感覺有點怪怪的~==哼哧!(つ﹏)
孫回拎著兩大袋食物找到教學樓的時候,已過了一個半小時,裡頭一群嗷嗷待哺的人怨聲載道,丁卓祥大喊一聲維持秩序,謝嬌嬌笑他:“誰讓你剛纔不在,你陪回回去買不就好了!”
丁卓祥接過孫回的塑料袋,回了謝嬌嬌一句:“嗯,下次打個電話給我!”
這話讓人啞口無言,大夥兒又是一頓起鬨,可惜孫回神遊天外,根本聽不見他們的話。
向來奉行“吃飯最大”的孫回,今天難得冇了胃口,隻拿著筷子不停攪拌,偶爾才咬上一根炒粉乾。周圍的人都在說說笑笑高談闊論,誰也冇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倒是丁卓祥反覆看了她好幾眼,問她要不要喝奶茶,孫回搖搖頭,繼續懨懨地咬著筷子。
夜裡回家,孫回一頭倒在沙發上,手腳冰冰涼涼,她蜷成一團縮在那頭,視線冇有焦點,隨意定格在一處,腦海裡始終在回放譚東年所說的話。
“很多事情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你討厭我,因為我這樣對待孫迪?我冇這麼缺德,但我又什麼都不能跟你說明白,你彆把我想的這麼齷齪,我對你做的這些隻是因為……”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似乎在考慮措辭,頓了頓才說,“你太乾淨,我也隻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彆惹上其他的是非,你可以說我居心叵測,但事實擺在麵前,一個理科狀元費儘心機把你們家給攪和了,他就安了什麼好心?”
孫回一團亂麻,寒氣一陣一陣滲進身體,似乎連思緒都凍僵了,凝固成了裂痕斑斑的冰塊。
晚些時候何洲打來電話,問孫回今天過得怎麼樣,準考證和塗卡筆是否已準備妥當,孫回小聲回答:“嗯,都理好了!”
何洲頓了頓,問她:“怎麼無精打采的,感冒了?”
“可能吧!”孫回揉了揉鼻子,繼續神遊天外。
何洲蹙著眉頭結束通話電話,坐了一會兒纔拿過外套出門。
海州市並冇有刺骨的寒風,不過夜裡到底比白天冷,踏出公寓樓的一瞬他還有一絲恍惚,這樣的溫度似乎一直藏在他的記憶深處。他抬頭看了看天,離鄉背井的人總愛睹月思人,月亮明明隻有那一個,可海州市的月亮當真不同,像是蒙了一層紗,又像是凝結了一團雲霧,總之灰暗遠勝明亮。
何洲準時赴約,到達海山集團旗下的一家酒店。
這周他一直忙忙碌碌,先跟著黎秋生去了一趟他在海州的傢俱廠,又前往幾家與海州集團有往來的貿易公司,回去之後他一直在研究進出口貿易這方麵的內容,冇日冇夜惡補結束,他終於想出了一條可行的對策。
梅亭山今晚替女兒洗塵,這場宴會已經籌備了整整兩週,誰都知道梅亭山的寶貝女兒在兩週前求學歸國,正要空降進入海山集團,隻是職位未定,有人人心惶惶,有人翹首以盼,今晚也許會塵埃落定,海山集團各高層悉數出席,另外還有海州市的一些名人商人,梅亭山更是花大價錢請來三個明星做嘉賓。
何洲到達的時候,賓客還未到齊,他先找到黎秋生,黎秋生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可來了,待會兒我介紹瑾安給你認識!”
何洲點點頭,又湊到黎秋生耳邊說了幾句話,黎秋生聽完後雙眼一亮,笑容愈發燦爛。
宴會在八點準時開始,梅瑾安身穿白紗蕾絲晚禮服,挽著梅亭山的胳膊緩緩走入現場,掌聲和音樂同時響起,司儀說完開場白,宴會燈光一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這個高挑亮麗的梅家大小姐身上。
梅瑾安一頭栗色波浪長髮,中分垂掛,稱出一張精緻的瓜子臉,雙眉細長,眼角微挑,高鼻豐唇,踩著一雙八公分的碎鑽高跟鞋,比她身邊的梅亭山還要高出一小截。
何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輕輕一掃,又垂了頭,抿了一口手中的雞尾酒。
晚會星光璀璨,一番祝賀一番吹捧後終於能進行各自的活動,梅亭山和梅若雲在那頭招待賓客,好一會兒才能脫開身,黎秋生走近前,剛剛放下酒杯的梅瑾安立刻迎上去,笑道:“姑父!”視線轉向何洲,黎秋生自然替他們做了一番介紹。
梅瑾安二十三歲出國,在國外一呆就是四年,工作學習都操著一口英語,如今剛回來兩週,她說話用詞還有些不適應,自嘲道:“這崇洋媚外也是逼不得已,但我到底還是愛國,你看我這句話是不是講的很標準?”
何洲一笑,另一邊的黎秋生倒有些稀奇,他事後纔對何洲說:“瑾安這幾年倒是改了脾氣,以前她看人都是鼻孔朝天,出國四年一次都冇有回來過!”
煥然一新的梅瑾安如今親切可人,引得晚會上的男士紛紛投去若有若無的目光。
這一夜何洲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喝著香檳美酒,孫回卻是輾轉難眠,直到天微亮時才稍稍合了眼,缺少睡眠外加心事重重,直接導致她在考場上發揮失常。
先是收音機的電池突然冇了電,手忙腳亂借到電池之後她的心怦怦亂跳,聽在耳中的那些英語句子竟然像是火星語,她連猜帶蒙,好不容易塗滿了聽力題目,過了一會兒她又跟一道選擇題死死耗上了,害得她最後的那點兒時間根本不夠塗完答題卡。
彼時何洲正坐在海洲集團頂樓的會客室,落地玻璃外是一片高樓美景。
董事長辦公室內,梅亭山十指交叉置於胸前,頭靠辦公椅蹙眉沉思,室內一片寂靜,連鐘擺晃動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半晌,梅亭山鬆開手,搭著椅子扶手,望向黎秋生道:“應聘海關?”
“對。”黎秋生看向他,“高薪聘請海關的離職人員或者退休人員,我聽說前一陣海關那裡剛剛換過血。”
梅亭山“唔”了一聲,胳膊支上了辦公桌,右手置於麵前,點著黎秋生說:“你知不知道中廣為什麼這麼牛?”他眼色沉沉,說道,“就因為到處都是他們的人,不管是海關還是其他國營單位,上頭都貼著中廣的標簽!”
黎秋生笑道:“那現在剛好就有這個機會,冇人會不喜歡錢,也冇有男人會不好色,我們多的是辦法!”
趁亂橫插一腳,從前錯失先機,如今正好能見縫插針,把那些或離職或退休的海關聘請進來,安以一些重要職位,用利益換取息息相關的人脈,這筆生意將是前所未有的劃算!
梅亭山披上大衣,打了一個電話就要出門,一陣風似的往外走,黎秋生緊緊跟在後頭。
何洲已等在外頭,梅亭山一邊下命令一邊疾步前行,經過何洲的時候他突然刹住了步伐,轉頭看向這個在這一週內開口似乎不超過十句的男人,挑了挑眉,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黎秋生,梅亭山笑了笑:“小何也跟上!”
今天註定忙碌,何洲甚至冇有時間打電話給孫回。
孫回時不時地瞟一眼手機,上課時心不在焉,小朋友敲了敲桌子提醒她:“老師你彆開小差!”
孫回“哦”了一聲,翻開課本正要繼續,小朋友又湊近她問:“老師你是不是失戀了?”
孫回推了一下她的小腦袋:“你看你看,讓你少看點兒電視劇吧,要看就看動畫片,冇一點兒小孩的樣子!”
小朋友嘟著嘴道:“你也冇有老師的樣子!”
孫回兩眼一瞪,端出威武的氣勢,罰她多做了十道數學題,用行動向她證明什麼是老師的樣子!
一直到第二天孫回才接到何洲的電話,電話那頭聲音嘈雜,何洲說:“可能要推遲三四天才能回來!”
孫回張了張嘴,半晌才說:“哦。”
何洲不放心她,“南江天氣冷,天氣預報說大後天可能下雪,你多穿點兒衣服,晚上睡覺記得鎖門,或者乾脆回寢室睡。”
孫回乖乖應下,小聲道:“那你早點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又在家裡呆呆地坐了一陣,窗外豔陽天,絲毫看不出下雪的預兆。
中午孫回出了一趟門,坐上熟悉的公交車,來到了熟悉的孫家旅館附近。走在街道上的時候恍如隔世,遠遠的就能看見拆遷場地,許多建築都換了麵貌,連他們家的旅館也大門緊閉,有穿著工作服的人手拿圖紙工具走來走去。
孫迴繞了一圈,咬著嘴唇蹙眉苦思,湊巧遇見了隔壁飯店的老闆娘。
老闆娘一陣驚訝:“哎,這不是回回嘛,可有一陣冇見了啊!”
孫回笑眯眯道:“老闆娘,有冇有很驚喜!”
老闆娘笑她:“驚喜死了!你爸媽我也好一陣冇見了,要不是我今天過來這裡拿點兒東西,還真見不到你!”
孫回立刻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甜甜地說了幾句之後就問起了這條街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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