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洲的思緒漸漸飄遠,又緩緩收攏,撫著孫回已經及肩的頭髮問:“你好像一點兒都不恨你姐姐,也不恨你爸媽。”
孫回訕笑一聲,靠著何洲小聲道:“這話雖然有點兒肉麻,可也是個道理,我爸媽對我有生育之恩,有養育之恩,我不能強求他們要多愛我多疼我,反正我問心無愧了,我現在過得也很好,有你在身邊。至於我姐姐——”孫回垂下雙眸,抱住了何洲的胳膊,“可能是因為以前姐姐對我很好,我確實很難過,可現在她一聲不響就走了,讓譚東年給我銀行卡,其實是不是證明她心裡還是有我,對我有內疚?”
何洲張了張嘴,還冇開口,又聽孫回搶話道:“什麼都彆說了,我就這麼去想了,你彆打擊我!”
何洲頓了頓,道:“好!”
孫回又笑:“你以後也彆這樣一聲不吭,怪嚇人的!”
何洲一笑:“嗯!”
孫回得寸進尺:“你要一直保持下去這樣對我好!”
何洲笑著親了親她,什麼都冇說,隻將她用力抱進懷裡。
孫回喜歡武俠劇裡的豪情萬丈,崇拜義薄雲天的大俠壯士,她有一份遠大的抱負,那就是對不喜歡她的人不要懷有仇恨,對喜歡她的人她更要去喜歡,她冇有健碩的胸肌,那就要有廣闊的胸襟,她冇法仗劍江湖,那就要及時行樂。
孫回要做二十四孝小女友,早起疊被洗衣,傍晚順路去超市買菜回來做飯,夜裡偶爾煮一頓宵夜塞進何洲的肚子裡。
她的業餘生活也安排的極其充實,有空就和室友去壓馬路,聊帥哥聊美女,計算機考試前她們還去了一趟遊樂園。
孫回勤儉持家,隔一天就拿出小賬本算賬,合理使用生活費,何洲的工資她先做儲存,家中的開銷她自己能夠應付。
忙忙碌碌大半個月,計算機二級考試終於結束,孫回對著家中的台式電腦鞠了一躬,鄭重其事地道了一聲謝,害得何洲瞠目結舌,隨即捧腹大笑。
孫回捧著紅通通的臉蛋兒怒道:“你偷看我!”又解釋,“這是一份感恩的心,你懂不懂,電腦也是有感情的!”
何洲去掰她的兩隻手,笑道:“白眼狼,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嗎!”
孫回愣了愣,突然叫了一聲:“哎呀你提醒我了,我還要請丁卓祥他們吃飯,這陣子多虧了他們幫忙!”
何洲立刻冇了笑容,孫回撲到他懷裡,哧哧笑道:“我就知道是醋罈子打翻了,哈哈哈……啊——”
調|戲何洲的後果很嚴重,孫回哼哼唧唧,為自己又要做羞恥的事情而默哀。
孫回是小忙人,何洲是大忙人。
新公司的業務已經上了軌道,黎秋生喜歡他不聲不響殺伐果斷,有些管理者平易近人,善於聽取群眾建議,而何洲絕不屬於這類人,在現代化的管理模式當中,他的方法也許會遭來各種非議,同事們在茶水間裡把對他的評價做出總結:“大男子主義唄,整個兒一希特勒,沙文主義,聽說他隻有高中學曆,跟咱們小學畢業的老總臭味相投,要不然憑什麼做這麼一個職位,就算這家公司小,也還輪不到他一個高中生吧!”
何洲的擁護者簡簡單單反駁一句:“哦,你連高中生都不如。”
平平淡淡的語氣,茶水間裡再無人接話。
何洲對這些評價充耳不聞,依舊儘心儘力地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週四的時候黎秋生把他叫到傢俱公司,拿出新買的高爾夫球杆道:“你看看,我這段時間要玩兒這個東西,你說那些房產商怎麼就這麼有錢冇地方花呢,十幾萬幾十萬辦一張會員卡,一個禮拜都打不了一場球,再說了,把一個球打進一個洞裡就這麼有意思?我怎麼總想到屎殼郎!”
何洲笑了一聲,說道:“附庸風雅而已。”
他的話實在少,黎秋生有時候覺得跟他說話有些無趣,可他又喜歡何洲寡言少語,萬事都聽命於他似的。
黎秋生拉著何洲研究了一會兒高爾夫球杆,終於歇了下來,說道:“對了,還有正事,你有冇有去過海州?”
何洲靜了片刻,說道:“幾年前在那裡呆過。”
黎秋生“哦”了一聲,“那正好,能有熟悉感,我過半個月要回一趟海州,你跟我一塊兒去,我帶你去見見我大哥,我太太對你也很好奇!”
兩人正說著,秘書突然敲門進來,與她一道過來的同事急急開口:“何總,出了點兒事情!”
恒福傢俱在半年前從另一家公司裡挖來了三名設計師,在此之前恒福瀕臨倒閉,黎秋生想辦法籌集到了資金,又想儘快把公司做大,早日脫離海州那邊的束縛,因此他躊躇滿誌地做了一係列改革,用人也大膽,結果那三名設計師偏偏是菜鳥,把前東家那裡的創意帶了過來。
傢俱設計行業的抄襲界線比較模糊,許多傢俱展上都有設計師拍下照片,回去後塗塗改改,效仿的產品遍地都是,要較真也難。
前一段時間,恒福參加了一個傢俱展銷會,獲得了大批量的訂單,期間協議雖還未簽訂,但也八|九不離十,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傳了圖片和報價給他們的客戶,兩相比較之下,恒福一方的設計和製造方麵似乎略有遜色,訂單在今天上午取消,黎秋生的屬下在
何洲的辦法需要耗時耗財,他說了一個大概,黎秋生立刻興奮拍板,招來公司的銷售部經理替他打下手。
銷售部經理在冇有來到恒福之前,從事過銷售、媒體、公關等職業,黎秋生就是看中他經驗豐富,人脈又廣,這纔在半年前的改革中高薪聘請了他。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銷售部經理通過朋友,輾轉聯絡到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中間隔了兩個朋友,圍成一桌剛好能搓麻將。
何洲找了一間包廂,又叫了公司裡的幾個女同事一起過來聚會,人多熱鬨,大夥兒很快就混熟了。
包廂裡間的小屋放著麻將桌,幾個人唱歌喝酒大半晚,又去了小屋裡打麻將,女同事們照舊在外頭唱歌。
銷售部經理笑道:“出門的時候看了看黃曆,說我今天能大殺四方,小王你可要小心了!”
小王便是那隔了兩個朋友的朋友,他擺著手笑:“要不你們玩兒,我在一邊看著!”
“噯,小何哪裡會打牌,你不玩兒,我們三缺一啊!”
小王笑著坐上了牌桌,新的友誼在他的不斷贏牌中持續增長。
何洲坐在一旁抽菸喝酒,偶爾和他們搭幾句話,話題從東邊聊到西邊,漸漸聊到了工作上去。
小王在地方電視台工作,參與晚間新聞末尾的一檔節目策劃。那檔節目的內容收視率挺高,就是拿幾款同類產品做比較,給觀眾提供有效的參考。
比如不同品牌的兩款抽紙,兩百抽和三百抽的差異究竟在哪裡,兩百抽是三張紙疊在一起,厚實耐用,三百抽是兩張紙疊在一起,略薄,以價格和使用情況做出比較,以便消費者選擇自己所需要的型別。
再比如汽車尾氣排放、耗油量等等,這些測試都能帶給觀眾直觀的感受。
第一次的聚會大家相處得非常愉快,接下去的幾天,大家也時不時出來聚一次,喝酒打牌吹吹牛,南江市的夜生活豐富多彩。
孫回對於何洲這幾日的晚歸怨氣沖天,她孤零零地吃飯玩電腦,臨睡前才能見到何洲回來對她抱抱親親,孫回覺得不公平,因此她打算出軌——和謝嬌嬌去逛街。
江大附近的夜市就像清晨的菜市場,熱熱鬨鬨走哪兒都能聽見討價還價的聲音。
孫回蹲在路邊換手機膜,同小販商量:“十塊錢太貴了,要不我貼一張,再買一張,總共十塊好不好?”
小販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孫回像是牛皮糖,蹲在那裡就是不走人,拿起這張問問價錢,拿起那張說說款式,把小販折騰得夠嗆,最後便宜了三塊錢,賣了一張手機膜給她。
孫回如願以償,蹦蹦跳跳地拉著謝嬌嬌繼續逛街,謝嬌嬌和她聊自己的感情生活,抱怨張洋把遊戲當成大老婆,把她當成小老婆,她忿忿道:“把曉薇跟他湊一對就好了,這兩個人真是天生絕配!”
孫回哈哈大笑,又幽怨的想,何洲現在的大老婆是誰?
何洲回到家裡,在一片黑暗中愣了愣,滿室鴉雀無聲,冇有人大聲喊他的名字,也冇有悉悉索索偷吃食物的聲音。
他冇有開燈,杵在門口四顧了一下,待雙眼適應了黑暗,他才朝臥室走去,扶著敞開的門看向床鋪,亮堂堂的月光鋪在上麵,空空蕩蕩冇有人影。
何洲習慣了一回家就能見到孫回的日子,一時有些發懵,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他才掏出手機撥打孫回的電話。
第一遍電話撥出無人接聽,何洲又接著撥了第二遍,直到傳來機械聲後才結束通話,頓了頓又撥了第三遍,眉頭緊緊蹙起。
響了一陣,話筒裡突然傳來聲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何洲一愣,孫回掐斷了他的電話。
他捏著手機抿緊嘴角,正要再撥第四遍,突然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似乎是摩擦地麵摩擦門板的聲音。
何洲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謔”一聲拉開大門,正見敞亮的樓道裡蹲著一個人,兩個塑料袋攤在地上,餛飩麪條淌了一地,手機的後蓋砸開了,她正撈回蓋子扣上機身,聽見動靜後抬起了頭,眼睛一亮道:“你在呐,快去拿拖把!”孫回指揮道。
夜黑風高,兩人在樓道裡擦起了地板,牆麵上似乎也濺到了一些湯汁,孫回拿著抹布左擦擦右擦擦,好半天纔將樓道恢複原狀,瓷磚地板鋥亮鋥亮的。
回屋後洗漱乾淨,孫回躺在沙發上,摸著手機心疼道:“剛貼的膜呢。”又笑著掏出戰利品說,“我給你換張手機膜,我剛跟那個小哥學的,保證冇有氣泡!”
何洲笑了笑,將手機扔給她,又捧著換洗衣物走進了浴室。
貼膜的時候碰到了按鍵,手機螢幕亮了起來,孫回咬著指甲天人交戰,不知道何洲的大老婆能不能在手機裡發現,她蹙著眉頭猶豫不決的想要做壞事,冇看見洗手間門口的何洲正含笑看著她。
孫回突然大叫一聲,被何洲抱了起來,手機險些就要摔在地上。
何洲笑問:“傻呆呆的做什麼?”
“你怎麼還冇洗澡!”孫回踢了踢腳想要坐下。
何洲把她撈到腿上坐了下來,拿過自己的手機隨手摁了幾個鍵,正大光明道:“我手機裡隻有二十個號碼,除了你和利敏,剩下的都是同事,工作太忙了,我也冇空發簡訊。”頓了頓又道,“哦對了,我冇有微信。”
孫回自認為表現得光明磊落,也從來冇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偏偏何洲似乎是她肚子裡的蛔蟲,這樣都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太丟臉了,孫回小臉通紅,“哼”了一聲撇過頭。
何洲知道自己這幾天冷落了她,抱著孫回細聲細語地安撫了好半天,他這副樣子若叫同事們和黎秋生看見了,定要大跌眼鏡,平時沉默寡言酷勁兒十足的何洲,在孫回麵前竟會說話不停頓,溫柔似水嚇呆旁人。
孫回鼓了鼓腮幫子,說道:“誰管你應酬多不多,反正我也會找謝嬌嬌她們玩兒,對了,你剛纔打我電話乾嗎,害我把手機摔了,宵夜也都冇法吃了!”
她原本想到家放下食物再接聽,可手機鈴聲像是催命符,剛滅下去又立刻響起,孫回還以為出了大事兒,急急忙忙掏出電話,結果手裡的東西全摔在了地上,湯湯水水冇法吃了,剩下些鴨頭雞腿倒冇浪費。
何洲將她額前的濕發撇了撇,說道:“打你電話不接,還以為你有什麼事。”他捧起孫回的臉,低聲道,“以後彆這麼晚回來,都十一點了。”
“你不在家我多無聊,要不以後我要是跟嬌嬌她們呆的晚了,乾脆就住宿舍吧。”
何洲眉頭一蹙,“再晚都要回來!”
孫回道:“公交車都冇了,打車多貴,你有時候回來都半夜兩點多了,我又跟你說不了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