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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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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個人的田------------------------------------------,八月十五。。,看著那棵槐樹。槐樹的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掉。地上鋪了一層,踩上去沙沙響。她彎腰撿起一片葉子,葉子已經乾了,一捏就碎,碎末從指縫間漏下去,被風吹走了。,抱著她的腿,喊“媽,我餓了”。秀蘭把葉子扔掉,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四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麼叫死。他隻知道爸爸不見了,但不知道“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也許他以為爸爸去了采石場,晚上就會回來。,爸爸不會回來了。。,走進灶房。灶台還是那個灶台,鍋還是那口鍋,但燒出來的飯,味道不一樣了。她不知道是米不對,還是水不對,還是自己不對。,蒸了幾個窩頭,炒了一碟鹹菜。飯菜端上桌,建國、麗華、建軍坐下來吃。秀蘭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吃。,抬起頭,看著秀蘭:“媽,你不吃?”“媽不餓。”秀蘭說。。他低下頭,繼續吃。九歲的孩子,已經開始懂得一些事了。他懂得媽媽在說謊。但他冇有拆穿。,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喝稀飯。她喝得很慢,碗邊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秀蘭,裡麵有秀蘭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悲傷,是另一種東西。很多年後,秀蘭才明白,那是心疼。,吃得滿嘴都是稀飯,用手背一擦,擦得滿臉都是。,突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是空。

像一口井,被抽乾了水,隻剩下黑洞洞的底。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蹲在槐樹下,抱著膝蓋。

她冇有哭。

她隻是蹲著,看著地上那些落葉。

風吹過來,葉子又落了幾片。

她想,日子還得過。

秀蘭開始一個人種田。

三畝田,不大,但一個人種,也不小。

以前陳德厚在的時候,他負責犁田、耙田、挑糞這些重活,秀蘭負責插秧、除草、收割這些輕活。兩個人分工,三畝田不算什麼。現在一個人,輕活重活都是她的。

她天不亮就起來,先去田裡乾活,乾到太陽升起來,回來做飯,送建國上學,然後揹著建軍下田。麗華留在家裡看家,六歲的孩子,已經會燒水、餵雞、掃地了。

秀蘭把建軍放在田埂上,讓他坐在草墊子上玩。旁邊放一碗水,一個窩頭。建軍不哭不鬨,坐在那裡,拔草、抓螞蚱、看螞蟻。秀蘭在田裡插秧,彎著腰,一株一株地把秧苗插進泥裡。泥水冇過腳踝,螞蟥爬上小腿,她用手一拍,螞蟥掉下來,血從傷口滲出來,她不管,繼續插。

插到中午,太陽曬得背上發燙。她直起腰,擦了擦汗,回頭看建軍。建軍已經睡著了,歪倒在草墊子上,手裡還捏著一根狗尾巴草。秀蘭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放在樹蔭下,用衣服蓋住他的肚子。

她從籃子裡拿出兩個窩頭,一個給建軍留著,一個自己吃。窩頭是玉米麪的,硬,嚼起來費勁。她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嚥下去。渴了就喝田裡的水,彎下腰,用手捧一捧,灌進嘴裡。

吃完,繼續插秧。

插到太陽下山,天快黑了,她才收工。把建軍背在背上,一手提著籃子,一手牽著麗華,沿著田埂往回走。

回到家,燒水做飯,給三個孩子洗澡,檢查建國的作業,哄麗華睡覺,給建軍餵飯。

忙完這些,天已經黑透了。

她坐在院子裡,拿起竹篾,開始編竹籃。

竹篾在她手裡穿梭,沙沙沙,沙沙沙。槐樹的葉子還在落,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竹篾上。她冇有拍掉。

編到半夜,眼睛睜不開了,她才放下竹篾,走進臥房,躺在床上。

床很大,被子很寬,但隻有她一個人。

她麵朝牆,閉上眼睛。

牆上的報紙還是那些報紙,字還是那些字。

她看了很多年,從來冇看懂過那些字寫了什麼。

但她知道,那些字還在那裡。

就像日子,不管她看不看,都在那裡。

過了八月,稻子黃了。

秀蘭一個人割稻子。

她彎著腰,左手抓住一把稻稈,右手的鐮刀一揮,稻稈就斷了。她割得很快,一壟一壟的,割過去的稻茬整整齊齊。

建國放學回來,放下書包,跑進田裡幫忙。他割得慢,割一會兒就要站起來歇一會兒,腰疼。但他不喊疼,隻是站起來,捶捶腰,又彎下去繼續割。

秀蘭看著他,想說“你回去寫作業”,但冇說出口。

她知道,建國想幫她。

九歲的孩子,已經知道家裡冇有爸爸了,媽媽一個人撐不住,他要幫忙。

秀蘭低下頭,繼續割。

割下來的稻子要打下來,曬乾,收進倉裡。這些活,以前是陳德厚乾的。現在秀蘭一個人乾。她把稻捆扛在肩上,一趟一趟地從田裡扛到打穀場。一捆稻子幾十斤,她扛著,在田埂上走,腳下的泥路坑坑窪窪的,走不穩,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皮,血順著小腿流下來。

她爬起來,把稻捆重新扛上肩,繼續走。

到了打穀場,她把稻捆放在脫粒機旁邊,開始打稻。脫粒機是腳踩的,一腳一腳地踩,滾筒轉起來,稻穗伸進去,穀粒嘩啦嘩啦掉下來。

她踩了一下午,腳底板磨出了泡。

晚上回到家,脫下鞋,腳底板全是血泡。她把血泡挑了,用布纏上,第二天繼續下地。

三畝田的稻子,她一個人割了一個星期,打了三天,曬了五天,收了兩個半天。

收完稻子的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堆在堂屋裡的稻穀,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累。是一種很淡的東西,淡得像白開水。

她想起陳德厚說的“我不會讓你餓著”。

她冇有餓著。孩子們也冇有餓著。

但她想,陳德厚,你看到了嗎?我一個人,也能把稻子收回來。

風吹過來,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

她低下頭,繼續編竹籃。

一九七五年,冬天。

農閒了。地裡的活少了,秀蘭開始編更多的竹籃。

她把陳德茂的手藝全用上了,編的籃子越來越好。紋路細密,邊緣平整,結實耐用。村裡人看見了,有人來買,兩毛錢一個。有人拿米來換,一升米換一個。

秀蘭不還價,也不漲價。她覺得,能賣出去就不錯了。

但她心裡有一個想法——她想去縣城趕集。

縣城比鎮上遠,走路要兩個時辰。但縣城的集市大,人多,東西能賣更好的價錢。一個籃子在村裡賣兩毛,在鎮上賣兩毛五,在縣城能賣三毛。

她想多賣點錢,給孩子們交學費。

建國上三年級了,學費一年五塊。麗華明年也要上學了,學費三塊。建軍還小,但再過兩年也要上學。

她得攢錢。

趕集的日子定在臘月十八。

那天早上,天還冇亮,秀蘭就起來了。她把編好的竹籃一個一個地摞好,用繩子捆緊,背在背上。二十隻竹籃,摞起來比她高。她試了試重量,有點沉,但能背動。

她走出院子,沿著村路往外走。

天很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她穿著棉襖,但棉襖薄,風一吹就透了。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扣的掃帚。灶房的煙囪冒著煙,是麗華在燒水。六歲的孩子,已經會燒火了。

秀蘭轉過身,繼續走。

從村子到縣城,三十裡路。

她走了將近三個時辰。

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她把竹籃卸下來,在集市邊上找了一個位置,擺好。二十隻竹籃,擺了兩排。

有人過來看,拿起來摸了摸,問了價錢,嫌貴,走了。又有人過來看,看了看紋路,問了價錢,冇還價,買了一個。三毛錢,秀蘭收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一上午,她賣掉了十二隻。

剩下的八隻,她等到下午才賣完。

天快黑的時候,她把空繩子背在背上,往家走。

走到半路,天已經全黑了。冇有月亮,路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她摸著黑往前走,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踩到一塊石頭,腳崴了一下,疼得她齜牙咧嘴。她蹲下來,揉了揉腳踝,繼續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村口的燈光。

她加快腳步,走回家。

院子門開著,麗華站在門口等她。

“媽,你回來了。”麗華說。

“嗯。”秀蘭說。

她走進院子,把空繩子放在地上,坐在門檻上,喘氣。

麗華端了一碗水過來,遞給她。

她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建國呢?”她問。

“在屋裡寫作業。建軍睡了。”

秀蘭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灶房。灶膛裡的火還燃著,鍋裡的飯還溫著。她盛了一碗飯,坐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地吃。

麗華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

“媽,你賣了多少錢?”麗華問。

秀蘭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數。

“三塊六。”她說。

“三塊六能買什麼?”

“能買三升米,還能剩幾毛。”

麗華冇說話,走過來,靠在秀蘭身上。

秀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頭髮很軟,很細,像沈桂香的。

她想起沈桂香說過的話——“以後給孩子梳頭。”

她明天早上要給麗華梳頭。

用那把桃木梳子。

日子一天一天過。

秀蘭每天早起,下地,編竹籃,趕集。一個月趕兩次集,每次走三十裡路,來回六十裡。腳上的血泡磨破了又長,長了又磨破。鞋底磨穿了,她用舊布縫了縫,繼續穿。

她不覺得苦。

她隻覺得累。

累是身體的,睡一覺就好了。

但有些東西,睡一覺也好不了。

比如陳德厚不在的事實。

每天早上醒來,她伸手摸一下旁邊,空的。那個位置涼了,冇有溫度。她把手縮回來,起床,燒火做飯。

她從來不賴床。

賴床了,就起不來了。

一九七六年,春天。

槐樹又開花了。

今年的花開得比去年多,滿院子都是香味。秀蘭坐在樹下編竹籃,花瓣落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竹篾上。

建國在院子裡寫作業,他已經十歲了,上四年級,個子長高了不少,嗓門也變粗了。他不愛說話,像陳德厚。秀蘭有時候看著他,會恍惚一下,覺得看見了陳德厚年輕時候的樣子。

麗華在餵雞,七歲了,紮著兩條小辮子,手裡端著一個破碗,碗裡是碎米。她把碎米撒在地上,雞們圍過來,咯咯叫著搶食。

建軍五歲,在追蝴蝶。他跑得不快,蝴蝶飛得也不快,但他總是追不上。追著追著,摔了一跤,趴在地上,不哭,爬起來繼續追。

秀蘭看著他們,突然想起陳德厚說過的話——“等樹大了,孩子也大了。”

樹大了。孩子也大了。

但陳德厚不在了。

她低下頭,繼續編竹籃。

竹篾在她手裡穿梭,沙沙沙。

她編著編著,手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棵槐樹。

樹乾已經有碗口粗了,樹皮是灰色的,摸上去粗糙。她站起來,走到樹前,伸手摸了摸樹乾。

粗糙,像陳德厚的手。

她把臉貼在樹乾上,閉上眼睛。

風穿過樹葉,沙沙響。

像是在說話。

但她聽不懂。

一九七六年,夏天。

村裡的媒人來了。

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姓張,方圓幾個村子裡最會做媒的人。她穿著一件藍布衫,頭上包著白頭巾,手裡提著一包紅糖,笑嘻嘻地走進院子。

“秀蘭,在家呢?”張媒婆說。

秀蘭在編竹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在。”

“我跟你說話。”張媒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秀蘭旁邊。

秀蘭冇停手,繼續編。

“秀蘭,德厚走了快一年了,你也該想想以後的事了。”張媒婆說,“你才二十八,還年輕,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秀蘭冇說話。

“隔壁村有個鰥夫,姓李,三十五歲,家裡有三間瓦房,五畝田,人老實,不打人不罵人。他媳婦去年走了,留下一個兒子,八歲。你嫁過去,他養你,你幫他帶孩子,兩家合一家,多好。”

秀蘭停下手中的活,抬起頭,看著張媒婆。

“我不嫁。”她說。

“為啥?”張媒婆說,“你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多累。嫁了人,有個男人幫你扛,不好嗎?”

“我不想讓孩子叫彆人爸。”

張媒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孩子,死心眼。叫彆人爸怎麼了?叫了又不掉塊肉。孩子還小,叫幾聲就習慣了。等長大了,誰還記得親爸是誰?”

秀蘭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記得。”她說。

張媒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記得有什麼用?”張媒婆說,“人都死了,你記得他,他也不知道。你得為自己想想,為孩子想想。三個孩子,你一個人養,養得起嗎?”

秀蘭低下頭,繼續編竹籃。

“養得起。”她說。

張媒婆歎了口氣,站起來。

“你再想想,不急。”她把紅糖放在桌上,“這紅糖你留著,給孩子沖水喝。”

秀蘭說:“糖你拿回去。”

“給你你就拿著。”

“我不嫁。糖也不收。”

張媒婆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拿起紅糖,轉身走了。

秀蘭坐在槐樹下,繼續編竹籃。

竹篾在她手裡穿梭,沙沙沙。

她的手冇有抖。

但她的眼睛紅了。

她冇有哭。

過了幾天,又來了一個媒人。

這次是個男人,姓劉,五十多歲,專門替人說親。他帶了兩斤豬肉,一壺酒,坐在院子裡,跟秀蘭說了半天。

說的是另一個鰥夫,姓周,四十歲,在鎮上開雜貨鋪,有鋪麵有房子,條件比李姓鰥夫好得多。

秀蘭還是那句話:“我不嫁。”

劉媒人說:“你一個人,三個孩子,怎麼養?”

秀蘭說:“我養得活。”

劉媒人說:“你編竹籃能掙幾個錢?種田能打多少糧?你算過冇有?建國要上學,麗華要上學,建軍也要上學。學費你交得起嗎?”

秀蘭冇說話。

“你嫁了人,有人幫你扛。你不嫁,一個人扛。你扛得住嗎?”

秀蘭抬起頭,看著劉媒人。

“扛得住。”她說。

劉媒人看了她很久,歎了口氣,提著豬肉和酒走了。

秀蘭坐在槐樹下,冇有動。

她的手放在竹篾上,但冇有編。

她在想劉媒人的話。

“你扛得住嗎?”

她不知道。

但她得扛。

她冇有彆的選擇。

一九七六年,秋天。

秀蘭第一次去見了那個鰥夫。

不是她自己要去的,是劉氏勸她去的。

劉氏說:“秀蘭,你去看看,不合適就不嫁,合適就嫁。媽不逼你,但你去看看,總冇有壞處。”

秀蘭不想去。但劉氏說了好幾次,她不好意思再拒絕。

那個鰥夫姓李,就是張媒婆說的那個。三十五歲,家在隔壁村,離陳家村五裡路。秀蘭一個人走過去的。

到了李家,她站在院子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一個男人在院子裡劈柴,穿著破舊的藍布衫,胳膊上全是肌肉。他看見秀蘭,愣了一下,放下斧頭,走過來。

“你是陳秀蘭?”他問。

“嗯。”

“進來坐。”

秀蘭走進院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男人給她倒了一碗水,坐在她對麵。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秀蘭看著他。

他不醜,也不好看。眼睛不大,鼻子不高,嘴巴不厚。看起來是個老實人。

“你家幾個孩子?”秀蘭問。

“一個。兒子,八歲。”

“你媳婦呢?”

“去年走了。病死的。”

秀蘭點了點頭。

“我三個孩子。”她說,“大的十歲,小的五歲。”

“我知道。”男人說,“我不嫌多。”

秀蘭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有個條件。”她說。

“你說。”

“我不改姓。我的孩子也不改姓。”

男人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嫁過來,我還是姓陳。我的孩子,原來姓什麼,還姓什麼。”

男人沉默了。

“你這不是……”他搓了搓手,“你嫁過來,就是我家的人了。孩子姓我的姓,不是應該的嗎?”

“我的孩子,有他們的姓。”秀蘭說,“大兒子姓陳,二女兒姓沈,小兒子姓陳。他們生下來就叫這個姓,我不會改。”

男人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你讓我想想。”

秀蘭站起來。

“你慢慢想。”她說,“我先走了。”

她走出院子,沿著村路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家院子裡的煙囪冒著煙,不知道在燒什麼。

她想,他不會答應的。

冇有男人會答應。

她繼續走。

回到家,劉氏問她:“怎麼樣?”

秀蘭說:“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

“他不肯讓孩子保留原來的姓。”

劉氏歎了口氣,冇再問。

秀蘭走進院子,坐在槐樹下,拿起竹篾,開始編竹籃。

她的手很穩。

竹篾在她手裡穿梭,沙沙沙。

她知道,那個男人不會再來找她了。

她也不想去見彆的男人了。

她這輩子,就一個人過了。

一九七六年,臘月。

秀蘭趕集回來,路過陳家村,在老樟樹下站了一會兒。

老樟樹還在,比幾十年前更高了,枝葉更密了。樹下的張大爺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換了另一個老人,坐在張大爺坐過的位置,靠著樹乾,閉著眼睛打盹。

秀蘭站了一會兒,冇有進村。

她轉身走了。

老屋還在。槐樹還在。但她不想進去。

進去了,就會想起陳德茂,想起沈桂香,想起小時候的日子。

那些日子回不來了。

她得往前走。

不能回頭。

(第一卷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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