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隻要找到能接替歐洛尼斯神職的人就好了。”丹恒問道。
“冇錯,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還冇找到能揹負歐洛尼斯神職的黃金裔。”
“白厄,遐蝶,萬敵,風堇.....是我和吾師在世間尋覓千年,才終於找到了他們。”
“萬中選一的適格者,黃金裔中的魁首,若不能確信這些人擁有揹負神權的潛質,我和吾師斷然不會發出邀請。”
“而逼迫凡眾履行這一職責,無異於將其送上絞刑架。”
“這的確是個難事。”白厄沉思起來。
“要不,我來試試?”丹恒突然說道。
此時,眾人都將目光放在了丹恒的身上。
“丹恒閣下?”
“這......”
阿格萊雅有些皺眉。
“失禮了丹恒閣下,我知道您的擔心與憂慮。”
“但您畢竟是外鄉人,翁法羅斯的火種很可能會對您的身體造成不適。”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還是要慎重考慮的。”阿格萊雅以一種非常官方的說辭回覆。
她除了真的擔心丹恒會出現身體不適應之外,還有另一點擔心。
那就是元老院。
如果讓他們知道黃金裔將火種交給了一個外鄉人,一定會拿這個做文章的。
所以,阿格萊雅隻能委婉的拒絕。
“說的也是。”丹恒也知道自己剛剛有些冒昧了。
但他這也是無奈之舉。
畢竟現在伊芙還冇有完全恢複,她體內的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
如果他可以藉著成為半神的機會拿到火種,便能得到更多的資訊,並且也有力量暫時護住她們了。
“既然如此,我先去跟那刻夏老師談談。”白厄說道。
“兩顆火種現在還存放在他那裡,需要找時間送入創世渦心。”
阿格萊雅點點頭,“去吧。”
.............
奧赫瑪的城牆上。
克拉特魯斯拖著已經殘破的身軀登上城牆,目光深深的望向懸鋒城的方向。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克拉特魯斯冇有回頭,便聽出了腳步聲的主人。
是萬敵。
“死神也拋棄了你啊,吾師。”
克拉特魯斯冇有回頭,隻是冷哼一聲:“哼,它隻是把我的性命交到了昏光庭院手中。”
“那祭司姑孃的醫術…不簡單啊,她或許遠冇有你我想的單純。”
“但我的事不重要。邁德漠斯,我看到了.....最後,你還是擁抱了自己的命運。”
萬敵明白克拉特魯斯說的是什麼。
現在那股力量還在他的體內翻湧。
是紛爭的力量。
但這次的紛爭跟以往的不同。
他要締造一個不同以往的紛爭故事。
“我明白你說的是什麼,現在「紛爭」的力量在我胸中翻湧。我的筋骨化作鋼鐵,血液在沸騰燃燒。”
“曆代懸鋒的王者隻能仰望這股力量,但我——已經與它融為一體。”
“我締造了曆史。自我之後,神與王得以共生。”
“冇錯,你實現了每一位懸鋒先王的野心。”克拉特魯斯終於轉過頭。
“現在,你終於能帶領族人還鄉,去重鑄懸鋒的榮光了。”
萬敵斷然拒絕,“可惜,我並無此意。”
克拉特魯斯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意思?”
“兩千餘年前,崇拜尼卡多利紛爭之泰坦力量的人們聚集在它腳下,建立了城邦。懸鋒人從此成了戰神的鋒刃,追隨泰坦的步伐征討四方。”
“但此刻,當我以「神」的身份重新俯瞰這段曆史——我終於看清了一切。”
“這是一段荒謬且卑微的曆史。人們如螻蟻般奔赴戰場、貪婪掠殺,也如螻蟻一般…遭到踐踏。”
“懸鋒人引以為傲的城邦、信仰,還有所謂的「傳統」——在它眼中,不過是一觸即潰的蟻穴。”
克拉特魯斯頓時被氣的不行,口中連連吐字。
“你,你...你想用短短的幾句話,剝奪懸鋒族人累積千年的驕傲嗎?!”
“那驕傲不值一提,克拉特魯斯。”
“你應該看到了,原本的懸鋒城已經在戰鬥中摧毀了!”
“從這裡就能看到。”
“那原本的城牆,紛爭的徽記,就連那王座也都在紛爭中被摧毀了。”
萬敵揪起克拉特魯斯的衣領,帶著他強行看向懸鋒城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冇有了。
萬敵知道這樣的動作很失禮,但這是迫不得已的。
“這,這......”克拉特魯斯被氣的胸腔翻湧,彷彿一隻破掉的風箱。
“我本應感到憤怒,但我現在卻無比的暢快。”
萬敵鬆開手,不顧克拉特魯斯繼續說道。
“我之前一直在猶豫,彷徨。”
“我不知道懸鋒人該何去何從,不知道我拿到了紛爭的神位之後,會不會變得嗜血,好戰。”
“是展開新的生活,還是重新回到那座沾滿鮮血的城中延續那所謂的榮耀。”
“但現在,我不用選了。”
“感謝伊芙老師,幫我做出了最後一個決定。”
“她把一切都打碎了,包括我最後的猶豫。”
“由舊懸鋒人自己依靠雙手締造一座新懸鋒城,這一次,不再有鮮血和戰鬥。”
“我們將親手終結一個時代,我們將親手開創一個時代。”
“如今,我已接過「紛爭」的神權,而接下來......”
“我將卸下,所謂「王」的名號。”
聽到萬敵這麼說,克拉特魯斯徹底慌了起來。
他連忙說著:“不、不!”
“把我的話語傳遞給每一個懸鋒人,我命令你。”
“彆這麼做,邁德漠斯.....”
“我祈求你....!”
“始於光曆2506年,終於光曆4931年。我,邁德漠斯,懸鋒城的末代僭主,歌耳戈之子,在此宣告——”
“於今日,懸鋒王朝正式終結。”
克拉特魯斯徹底突然丟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望著天空,望著懸鋒城的方向。
“你殺死了我們......”
“你殺死了我們所有人......”
“不,我賜予了你們新生。”
萬敵將一枚戒指擲在克拉特魯斯的手上。
看到這枚戒指的瞬間,克拉特魯斯瞳孔緊縮。
“這是.....”
“我母親的印戒。它本是王者的證明,現在,我將賦予它嶄新的意義。”
“拿上它,召集失去了身份的人們。告訴他們,登上神階的邁德漠斯昭告天下——”
“不必再去追求縹緲的榮譽,也不用再把戰死當成唯一的歸宿。但你們必須改變,融入這座曾以冷眼注視的城邦。”
“翁法羅斯將迎來殘酷的明天。大敵當前,再輝煌的王朝也不過是一堆瓦礫。”
“但你們會踏上唯一的出路,它的儘頭將是嶄新的世界。”
克拉特魯斯握緊了戒指,似乎認命了一般。
他捂著半邊臉,語氣低沉的問道。
“為何要我做你的傳聲筒,為何你不去親口向他們解釋這一切?”
“因為人要走的道路,隻能由人來引領。不是覬覦神明之力,墮入瘋狂的「人」......”
“而是願意高舉盾牌,保護身後生靈的「人」。”
聽到萬敵的話,克拉特魯斯沉默了。
他知道,萬敵說的是自己。
他想起了緹安。
那個孩子。
可他,冇有成功,他失敗了。
他喪氣的說道:“我冇能救下那孩子。”
“這不重要。同為半神,她們早已有所覺悟。”
“重要的是你會出現在那裡——擋在她的麵前。”
“那一晚,說服阿格萊雅放了我的…是你麼,邁德漠斯?”克拉特魯斯問道。
“是我。”
“她冇有那麼容易妥協。你開出了什麼條件?”
“我押上了母親的名譽,向她保證你靈魂的剛直。以及......我向她許下承諾,會將自己的一切,獻予逐火的征途。”
克拉特魯斯沉默了。
“現在呢,邁德漠斯?”
“你....要去往何處?”
“去履行我的諾言,回到我應回的地方。”
“那折磨尼卡多利紛爭之泰坦的瘋狂,吞噬整個翁法羅斯的黑暗........”
“現在,輪到我與之抗爭了。”
克拉特魯斯看著萬敵背影,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是,我們的王。”
....................
雲石天宮。
阿格萊雅剛剛送走了丹恒和白厄他們。
對於歲月火種的歸宿他們最後也冇有討論出個所以然。
白厄去找了那刻夏,丹恒也帶著睡著的伊芙回了私人浴宮。
現在,她總算能靜下心來思考對策了。
一邊是黑潮的步步緊逼,一邊是元老院的虎視眈眈,內憂外患的局麵令阿格萊雅十分頭疼。
黑潮還好說,目前他們已經成功阻擊了一次黑潮,但問題出在元老院那邊。
這次的戰役已經被傳播到了民眾耳朵裡了,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元老院授意的。
對於這次戰役,民眾們好壞參半,其中也不乏一些人視黃金裔為洪水猛獸。
但這怪不得他們,畢竟元老院也是這麼想的。
就在阿格萊雅思考的時候,輕微的敲門聲傳來。
阿格萊雅的金絲有了抖動。
她知道是誰來了。
“你來了,邁德漠斯.....”
“平常的你可不會這樣小聲的敲門。”
“看來你已做好準備。”
阿格萊雅已經猜到萬敵要做什麼了。
“嗯。”萬敵點了點頭。
“你幫奧赫瑪渡過了又一道難關,冇有言語能表達我的謝意。”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麼?”
“並非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在如今的世道,我也隻能步步為營。何況......”
“即便冇有對我的承諾,你也準備好獻出自己的一切了,不是麼?”
“在聖城的時間,我一直在向你學習:製定戰略,領導眾人,迴應變數…但直到最近,我纔看清了你真正令人臣服的特質。”
“是什麼?”阿格萊雅好奇的問道。
“你身上的「引力」。”萬敵直接說道。
“人們會自願聚集在你的身邊,聆聽你的指引。”
“他們不想令你失望,並非出於對懲戒的恐懼,而是發自內心地認同你的理念。”
“同時,這一特質,我也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了。”
“能說說是誰嗎?”阿格萊雅問道。
“伊芙老師。”萬敵直接說道。
“她的強大令人著迷,美貌也同樣如此。”
“但,她的身上也有那種引力。”
“這跟她的強大與美麗冇有關係,而是不自覺的會聽從她的指揮。”
“她的引力,跟你還有所不同。”
“那是一種統領的引力,不論事情發生到了何種地步,你都可以相信她。”
“說實話,我一開始看這女人挺不順眼的,所有事情都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時候冷酷至極。”
“我認為這是傲慢,但很快我便對此改觀了。”
“哦?既然一開始如此,那你剛剛為什麼叫她老師?”阿格萊雅好奇起來。
“因為,她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慈愛與冷酷可以共存,力量,知識不論好壞,關鍵在於使用的人。”
“那正是懸鋒城的曆代僭主缺失的東西。”
阿格萊雅突然笑了起來。
“看來,你已經學會很多了。”
“那麼你已經成了這世上最強大的半神,邁德漠斯。你打算如何使用這份力量和知識?”
“我將重建懸鋒城,完成尼卡多利紛爭之泰坦未竟的事業,成為翁法羅斯最堅固的牆垣,抵禦黑潮的襲擊。”
“我會為逐火之旅爭取足夠的時間,直到你帶領所有人走到「創世」的奇蹟麵前。”
“翁法羅斯會迎來新生的,邁德漠斯…隻是,帶領人們抵達終點的不一定要是你我。”阿格萊雅語重心長的說道。
萬敵冷哼一聲。
“接過墨涅塔浪漫之泰坦的神職後,你看見了什麼?”
“即便過去了一千年,那道預言的字句仍舊清晰。”
“「汝將最後一次沐浴,在溫熱耀眼的黃金中。」”
“嗬,果然是不知所謂的末日預告。”他大笑了起來。
“為何發笑?”
“我隻是在想,換做常人看見這行字句,恐怕此生都不會再接近浴場。”
“但我戒不掉沐浴帶來的寬暢享受。”
“所以,你也看見了麼,邁德漠斯?”
萬敵沉默著點點頭。
“「終有一日,汝將背後負創而死。」”
“這是我看到的那句話。”
“還真是直截了當的畫麵啊。”
“但如果我會被一則憑空出現的譫語嚇破了膽,當初就不會受到你的注視,加入逐火的旅路。”
“你是對的。願強有力的命運恭候你,也願我們在承諾中的新世界再會......”
“再見了,萬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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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害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