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耿鯤隕落
弓身古樸,光華內蘊,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即便他此刻狀態極差,那弓身上散發出的,與他體內太陰寒氣隱隱相剋又相吸的先天太陽氣息,依舊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元神一悸!
就是這弓!
就是這弓射出的射日神箭,讓他左翼重傷,太陰寒氣如附骨之疽,時時侵蝕他的道基,痛楚難當!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就是這弓,害得他堂堂翼道人,在眾多修士精怪麵前顏麵盡失!
奪藥之喜,未能完全壓下舊傷之痛與新仇之恨。
而此刻,這引發一切痛苦與恥辱的源頭,就靜靜地握在那個他最恨的崑崙小輩手中,近在咫尺!
一個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本欲遁走的心神上。
「僅僅奪走萬年續斷,如何能消我心頭之恨?如何能彌補我道基之損、顏麵之失?此弓威力驚天,蘊含先天太陽本源,正合我的功法,更是我未來縱橫天下的無上利器!若能奪得此弓————今日損耗的精血元神,又算得了什麼?」
貪婪與仇恨的毒焰,轟然淹沒了最後一絲理智與對危險的警覺。
遁走的念頭被這更強烈的**狠狠撞碎!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手持後羿射陽弩,太陽之氣滌盪體內太陰之氣,神弓所指,地仙辟易、天仙遁逃的威風景象!
相比之下,儘快逃離、覓地療傷,似乎都成了次一等的選擇。
「此等神器,合該歸老祖所有!小輩,你也配持有?」
若是耿鯤在奪得萬年續斷與靈玉膏後,能趁著秘術的餘力尚在,陣法生門還未完全關閉之時,果斷遁走遠揚。
那麼此刻狀態不佳的石明珠、以及被陣法阻隔的虞孝,即便心中再不甘,恐怕也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攜寶離去,徒呼奈何。
然而,正所謂「死星照命,在劫難逃」。
貪婪與仇恨,早已矇蔽了耿鯤最後一絲理智與對危險的嗅覺。
他握著剛從丹室中取出的那隻溫潤剔透、內蘊勃勃生機的萬年續斷玉盒,以及那瓶凝如膏髓、靈氣氤氳的靈玉膏。
盯著虞孝,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夾雜著劇痛喘息、卻更顯猙獰暴戾的狂吼,「小輩!納弓來!!」
隻見那團即將消散的血色光影猛地一滯,隨即竟逆著陣法的排斥之力,如同撲火的飛蛾,從陣法生門快要閉合的最後一縷漣漪中,硬生生又擠了出來!
耿鯤竟是去而復返!
他左手死死抓著剛剛到手的萬年續斷玉盒與靈玉膏晶瓶。
右爪則凝聚起最後殘存的凶戾法力,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灰紅色巨大鳥爪虛影。
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無視了倒地不起的寒光玄玉,更無視了氣息萎靡的石明珠,目標直取虞孝手中的後羿射陽弩!
他竟是要連弓帶人,一併擒拿!
耿鯤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誰能想到,耿鯤在已然得手、自身狀態極差、且強闖陣法必然再受反噬的情況下,竟然還敢貪心不足,掉頭回來搶奪後羿射陽弩?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反撲,虞孝眼中閃過一絲冰寒徹骨的厲芒。
這耿鯤已然被貪念沖昏了頭腦,竟敢無視此地兇險與自身傷勢,當真是不知死活。
虞孝心念電轉,一道青色劍光自他身上飛起,隨即急速收縮,不過轉瞬間便凝練成一道細如髮絲、卻鋒銳無匹的劍絲。
這劍絲靈巧地飛出碧雲盾的光罩,並未攻擊耿鯤。
而是在他與耿鯤之間那片因陣法餘波而混亂激盪的五行之力中急速穿梭、攪動。
劍絲所過之處,混亂的五行流被巧妙地引偏、抵消。
竟奇蹟般地開闢出一條極其微小的、能量相對平順的短暫通道!
耿鯤見狀先是一愣,他滿心以為虞孝會催動後羿射陽弩或施展其他強力法術阻截,卻沒想到對方竟似在清理障礙。
他雖覺有異,但貪婪與對後羿射陽弩的誌在必得壓倒了一切疑慮。
隨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小輩這是在給老祖我開路嗎!念在你如此識趣的份上,老祖便大發慈悲,留你一絲真靈轉世!」
虞孝此舉自然不是為了給耿鯤開路,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耿鯤耳中。
「你看錯了,這並非生路,而是為你量身定製的黃泉路!」
話音未落,虞孝動作快如鬼魅。
幾乎在路字出口的瞬間,一支通體散發著烏光的射日神箭,已然出現在虞孝右手指間。
虞孝這次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不敢再將全部法力都注入後羿射陽弩中,隻用了三分之一的法力張弓搭箭,弓弦瞬間繃緊如滿月!
「中!」
隨著虞孝一聲清冽如冰泉的斷喝,弓弦震響!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烏金流光,自弓上激射而出!
箭矢離弦的剎那,箭身上那先天太陰之氣被徹底激發。
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細密的霜痕,發出輕微的滋滋凍結聲響,直指耿鯤胸膛!
「噗嗤!」
一聲沉悶而清晰的穿透聲,驟然壓過了場上殘餘的能量呼嘯與耿鯤狂妄的笑聲!
那烏金色的流光,快得超乎想像,精準得如同宿命。
在耿鯤還未來得及從黃泉路的譏諷中完全回神,更來不及將護體法光催發到極致的剎那,便已狠狠貫入了他的右胸!
「呃啊!!」
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取代了狂笑。
耿鯤前沖的勢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鐵壁,猛然僵在半空!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渾身劇震,血翼都為之扭曲。
他下意識地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右胸處驟然出現的那個碗口大小的窟窿。
窟窿邊緣的皮肉並未撕裂翻卷,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近黑之色,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晶瑩剔透、卻又散發著森森寒氣的黑色冰晶!
傷口內裡沒有鮮血噴湧,因為所有接觸箭矢的血液、經絡乃至肌肉生機,都在被那至陰至寒的先天太陰之氣接觸的瞬間凍結、侵蝕、化為死寂的冰渣!
縷縷精純霸道、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太陰寒氣,如同跗骨之疽,沿著耿鯤的經脈、血管瘋狂向他體內深處蔓延、滲透、凍結!
這股新侵入的太陰之力,與他體內原本就因中箭而一直未能驅除、始終在緩慢侵蝕他道基的另一股太陰寒氣相遇後,頓時引發了共鳴!
兩股同源的至陰之力在他體內急劇累積、共振、爆發!
極寒之氣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彷彿要將他沸騰的鮮血、運轉的法力、跳動的臟腑乃至活動的骨骼都徹底凍結、凝固、崩解成冰粉!
法力運轉的通道被寒冰堵塞、寸寸斷裂,法力在經脈中滯澀難行,甚至開始反噬自身。
更可怕的是,那冰寒直透紫府,他的元神彷彿被瞬間投入萬載玄冰的最核心,遭受著無情冰封與寂滅侵蝕的雙重摺磨,就連意識都因這源自靈魂深處的寒冷而變得模糊、遲滯!
貪婪的狂熱、復仇的快意。
在這穿胸一箭帶來的、遠超肉身痛苦的靈魂凍結與死亡恐懼麵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粉碎、瓦解。
逃!
立刻逃!
若是再遲疑一瞬,必定形神俱滅於此!
什麼後羿射陽弩,什麼萬年續斷,什麼雪恥復仇————
在自身即將被徹底冰封、湮滅的絕對威脅麵前,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虛妄!
「嗬————·————」
耿鯤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艱難而斷續的喘息。
極致的冰寒與痛苦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視野模糊。
體內原本狂暴奔騰的法力此刻如同被凍住的江河,失控且難以調動。
他勉強扭動如同生鏽鐵柱般的脖頸,血紅的雙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但更多的卻是幾乎要溢位的恐懼。
他拚盡最後殘存的一絲清明與求生本能,將背後那已然虛淡近無、邊緣都凝結出冰霜的血翼,用盡全部力量向後一扇!
試圖藉助這微薄的反衝之力,將自己從那致命的鎖定和寒冰侵蝕中推開,掙脫這令他窒息的死亡通道。
他踉蹌著、歪斜著,如同折翼又凍僵的巨鳥,就要不顧一切地轉向,朝著頭頂上方丹井出口那一點微弱的光亮逃去。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所在!
「現在纔想走?不覺得太遲了嗎!」
虞孝的聲音冰冷的不帶絲毫溫度,清晰地傳入耿鯤的耳中,吹散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隻見虞孝眼神銳利如鎖定垂死獵物的蒼鷹,持弓的手臂穩如磐石,在射出第一箭的餘勢未消、弓弦猶自微微震顫之際,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右手已快如閃電般朝背後一抹,指間便又多出一支射日神箭。
「嘣!」
第二聲弓弦震響,幾乎緊貼著第一聲的餘韻迸發!
又是一道烏金色的流光離弦激射!
「不!!!」
耿鯤看著再度射來的烏金流光,瞳孔已然縮成了針尖,喉間忍不住發出撕心裂肺、卻因寒氣侵體而顯得嘶啞扭曲的哀嚎。
他想要強行扭轉身形,想要壓榨最後潛力施展保命的血遁秘術。
但右胸氣海樞紐已被太陰之氣徹底冰封侵蝕,體內兩股太陰之力共鳴肆虐。
法力徹底暴走反噬,身軀沉重僵硬得如同被冰封了千年的岩石,連平時一成的靈活與速度都發揮不出。
如何能避開這快若流光的索命之箭?
「噗!」
一聲比之前更加沉悶的輕響。
接著便是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傳來。
射日神箭精準無比地釘入了耿鯤的腦門!
那耿鯤不愧是縱橫四海多年的高人。
腦門被射日神箭射中,一時竟還未死。
隻是三支射日神箭上攜帶的太陰之氣,混合在一起,不住的在他體內衝撞。
「啊啊啊啊!!!」
耿鯤發出非人般的悽厲慘嚎,這痛苦已然超越了肉身的範疇,直達元神本源,彷彿元神都要被這無盡的冰寒撕裂、凍結。
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在空中的姿態,整個人如同被徹底折斷翅膀、然後瞬間扔進極寒冰窟的怪鳥。
裹挾著漫天血霧、冰渣、潰散的法力與混亂的陰陽能量。
徹底失去所有控製,打著令人心悸的旋兒,頭下腳上,朝著下方那光華璀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絕望毀滅波動的正反五行大陣,筆直地疾墜而下!
「不!救————命————救————」
最後半句含糊不清、夾雜著無盡恐懼與哀求的嘶鳴,尚未完全傳出喉嚨,便被下方正反五行大陣中突然暴漲的五行流光徹底吞沒!
「大膽孽障!攪亂仙境,還想活命不成?!」
寒光那清冷的聲音響起,隻是這清冷中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憤怒。
隻見廣場邊緣,服下虞孝所贈崑崙靈丹、勉強壓住傷勢、恢復了一絲行動力的寒光與玄玉二童,已然強撐著盤膝坐起。
他們臉色依舊蒼白如冰,氣息微弱,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與後怕!
這耿鯤不僅強闖禁地、於擾虞孝、石明珠二人破陣,害得他們失職,甚至連他們自身也險些命喪其手!
此獠不死,他們心中鬱憤難平,更覺愧對老祖信任與虞孝贈藥之情!
寒光與玄玉對視一眼,同時並指朝著下方大陣虛虛一點!
他們雖重傷未愈,法力十不存一,但作為常年值守此陣的掌陣之人,對陣法的控製之力猶在!
隻見兩道靈光自二童指尖射出,沒入下方翻騰的光海之中。
霎時間,那本就暴漲的五行流光再度暴漲。
整座冰晶廣場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瘋狂顛簸、搖曳!
就連遠處的樓閣靜室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青、黃、赤、白、黑!
五行光華不再隻是閃耀,而是如同爆炸般瘋狂迸射、噴湧!
代表正五行相生迴圈的柔和光流與代表反五行逆克破壞的暴烈光焰,其運轉軌跡在二童拚死催動下,發生了玄奧而致命的變化。
隻見光流與光焰迅速交織、巢狀,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高速旋轉的、內蘊無窮切割與磨滅之力的五行滅絕光環!
無數道這樣的光環,層層疊疊,自大陣核心與四周同時生成。
如同天地間最精密的絞肉機、最無情的磨盤,向著剛剛墜入陣中的耿鯤狠狠收縮、絞殺而去!
耿鯤那殘破的軀體,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像樣的掙紮或慘叫,瞬間便被這驟然升級、威力暴增了數倍的絞殺之力徹底吞沒!
在無數道五行滅絕光環的交錯切割、研磨下,他殘存的血色靈光如同泡沫般一觸即潰,那血翼虛影更是直接崩解成無數細微的光屑。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耿鯤便被無窮的五行湮滅之力徹底抹去,連一絲漣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