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寒光 玄玉
虞孝和石明珠跟著寒光玄玉出了霜華殿,一路向著島中央的靈癸殿行去。
二童步履輕盈,足下凝霜,每一步落下,冰麵上便綻開淡淡的、蓮花狀的霜花印記,隨即又悄然消融,不留半點痕跡。
彷彿那冰霜本就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們的目光靈動剔透得不似常人,彷彿兩顆北極千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眸子,清澈見底,映照著極地永恆的冰雪與天光。
卻又在最深處沉澱著萬載寒冰般的深邃與幽靜,令人難以捉摸。
石明珠修煉武當道法多年,靈覺敏銳,目力遠超尋常修士。
她悄然觀察,見這二童骨相清冷,通體瑩潤如冰雕玉琢。
周身不僅沒有尋常修士溫養氣血的融融暖意,更無妖邪精怪常見的濁氣或腥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其存在本身就像這北極冰雪一般純淨、冷凝、自成一體,心中不由暗自詫異,捉摸不透其根腳來歷。
虞孝因有前世記憶,知道這寒光、玄玉二童,乃是北極萬年冰雪精華,在某種特殊地脈與天地靈機交匯處,經漫長歲月孕育而生的精靈,借人之形托體顯化。
他們雖名義上是陷空老祖的徒孫一輩,但單論存世歲月之悠長,恐怕比陷空老祖本人還要久遠。
若非此番靈威叟被囚禁,老祖門下其他弟子對丹井陣法的瞭解皆不如二童精深,以他們的身份與職責,斷不會輕易被遣來接待外客、解說陣法。
故而虞孝心中對二童頗為敬重,言語間毫無輕視之意,完全是平輩論交的態度。
行走間,虞孝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誠懇。
「此番前來求取萬年續斷,關乎師長道途,對在下與石師姐而言,實在至關重要。稍後觀陣,諸多不明之處,還望二位道友不吝指點,虞某感激不盡。」
寒光聞言,側目看了虞孝一眼,冰藍色的眼眸中光華流轉,似在審視他的誠意。
隨即,清冽如冰泉相激的聲音響起。「虞道友過謙了。老祖既有諭令,命我二人為道友解說陣法,我等自當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保留。」
他略微一頓,語氣中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況且,道友先前在霜華宮中,闡述以陰陽之道破五行大陣的思路,確有其獨到之處,並非妄言。老祖允你試陣,本身便是對你之見解與能力的認可。」
這時,旁邊的玄玉眨了眨那冰晶般的眸子,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看向虞孝和石明珠,問道:「我聽一些後來帶藝投師、來自中土的同門閒聊時提起,說中土神州景色秀麗,四季變化分明,春華秋實,夏雨冬雪,各具風姿,不知——————是否真有那般模樣?」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直率,與寒光的清冷稍顯不同。
虞孝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點頭道:「玄玉道友所聞不虛。中土幅員遼闊,山河壯麗,四時景緻的確迥異,別有一番生動氣象。」
他略作沉吟,似在回憶,緩緩描述道:「春日裡,東風解凍,桃李爭妍,山野間新綠初萌,百花爛漫,生機勃勃;盛夏時節,荷塘接天,月色如水,蟬鳴聲聲入耳,雖暑氣蒸騰,卻也別有一番熱烈喧囂的趣味;待到秋日,天高雲淡,楓葉經霜而紅,菊花淩寒而黃,登高望遠,層林盡染,山河如畫;及至寒冬,朔風凜冽,雪花紛飛,天地銀裝素裹,唯有點點紅梅傲雪綻放,暗香浮動,清淨中透著堅韌。」
他語速平和,將記憶中中土的四季光影娓娓道來,雖隻寥寥數語,卻勾勒出與北極永凍之地截然不同的鮮活畫卷。
玄玉聽得入神,眼中那冰晶般的瞳仁竟似被話語中的暖意與色彩感染,泛起了微弱的、近乎嚮往的暖光。
他隨即輕輕搖頭,嘆息一聲,那嘆息聲在冰廊中顯得格外空寂。
「我兄弟二人自有靈識以來,便在這北極冰原之上,從未離開過。這裡終年冰封雪蓋,晝夜更替模糊難辨,雖有極光絢爛瑰麗,變幻萬千,但看久了,終究覺得————有些單調寂寥。那四時分明之景,聽來真是令人神往。」
虞孝見狀,心中微動,笑道:「二位道友將來若有閒暇,不妨來中土一遊。屆時在下願盡地主之誼,陪同二位遍歷名山大川,訪幽探勝,領略中土不同地域的風土人情與自然造化之美。」
寒光目中雖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動之色,但他很快便收斂了那絲波動,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堅定。
「多謝虞道友美意。隻是我二人職責所在,需時刻看守丹井禁製,維繫其與地脈寒潮的平衡,片刻不敢擅離。數百年來,我兄弟從未踏出此島百裡之外,即便北極夜空中最盛大的極光之舞,往往也隻能在島上遙遙望上一眼,無法親臨其下細觀。」
玄玉也跟著點頭,補充道:「丹井事關重大,內中不僅封存老祖收集煉製的諸多靈藥,更關聯著北極一處玄奧的靈機樞紐,可說是老祖千年大計的關鍵一環。我兄弟需以自身靈性與陣法、地脈深深交融,時刻感應其變化,調勻寒潮漲落的韻律。一旦離島過遠,與島心地脈的共鳴便會減弱,倘若此時陣法稍有異動或地脈寒潮出現波動,我等無法及時響應處置,恐會釀成難以預料的禍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百年前,我曾因一時貪看遠方極光盛景,悄悄離島遠遊了約三百裡。結果那日島上地脈微有躁動,丹井禁製隨之出現了一絲不應有的紊亂,雖然最終有驚無險,但至今思之,仍覺後怕不已。
自那以後,更是半步不敢遠離了。」
虞孝聽罷,若有所思,緩緩道:「二位道友忠於職守,心繫重任,令人敬佩。不過,依在下淺見,任何陣法佈置、靈機樞紐,皆有其階段性。待老祖功行圓滿,所謀之事大成,這丹井的重要性或許便不再如眼下這般關乎根本,屆時外圍禁製想必也會有所調整,無需二位如此寸步不離地固守。老祖若能得證大道,心境開闊,想來也會體恤二位多年辛勞,開恩充準二位外出遊歷,增長見聞。修真之道,固然需要靜心參悟,但閱歷八方,觀天地之變,察眾生之態,亦是淬鍊道心、開闊眼界的重要途徑。一味枯守一地,縱然能精研一道,於心境圓融、乃至未來突破更高關隘,未必全是好事。」
寒光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與玄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冰晶般的眸子裡看到了某種被觸動、甚至隱隱帶著期許的神色。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他們心坎裡,卻又點明瞭他們未曾深思或不敢深想的某種可能。
寒光沉默了片刻,那冰封般的麵容似乎更加沉靜,他緩緩道:「道友此言————確有道理。我輩精靈化生,壽元悠長,但若困守一地,所見所感終究有限。隻是————」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謹慎。
「未來之事,變幻難測。老祖功成與否,丹井是否真能卸下重擔,皆是未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非眼下所能定奪。」
玄玉則介麵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快的期盼:「若真有那麼一日,老祖開恩,允我兄弟外出遊歷,定要厚顏叨擾虞道友了!中土風光,實在令人心嚮往之。」
幾人說話間,已穿過重重由冰廊、雪徑、晶橋構成的路徑,來到了位於島中央的靈癸殿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