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捂著火辣辣腫起的麵頰,那鑽心的疼痛與方纔受辱的情形交織在一起,讓他心頭怒火難平。 ->.
他望向笑和尚消失的方向,急聲叫道:「大仙!他毀我飛劍,豈能就此放過!這賊禿欺人太甚!」
虞孝並未立刻回應,他雙目微眯,少清真氣如絲如縷散佈四周,仔細感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警惕那無形劍可能去而復返。
片刻後,他才微微搖頭,沉聲道:「此人功力深厚,不在我之下,更兼有無形劍這等神兵利器,來去無蹤,防不勝防。方纔我能略占上風,實是占了這密室地形狹窄的便宜。若在空曠之處,勝負猶未可知。貿然追擊,非但未必能討得便宜,反而可能落入對方圈套,殊為不智。」
他說話間,目光轉向地上那具無頭男屍——正是先前被笑和尚斬殺的莽頭陀。
虞孝袖袍輕輕一拂,一道柔和的真氣應手而出,卷向屍體右手。
隻見一道半黃不黃、略顯黯淡的光華應手而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化作一柄形式奇古、長約尺許的短劍,輕巧地落入他掌中。
虞孝將短劍托在掌心,細細端詳。
但見劍身狹長,隱現層層疊疊、如同血脈般的暗紅色紋路,觸手冰寒,隱隱能感受到一股凶戾之氣盤踞其中,顯然是飲血多年、傷人無數的兇器。
他不由微微蹙眉,顯然不喜此劍的邪異。
「此劍本質雖非上品,材質也隻是尋常寒鐵,但經莽頭陀多年祭煉,鋒銳堅韌,卻比你先前自煉的那柄要強上不少。」
虞孝說著,掌心驀地騰起一層清濛濛的少清仙光,如同流水般包裹住短劍,緩緩浸潤。
那劍身上的暗紅血紋在仙光照耀下,彷彿活物般扭曲掙紮,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被逼出,隨即被仙光淨化、消散。
不過幾個呼吸間,劍身雖仍是半黃不黃,但那股令人不適的凶戾之氣已然化去大半,變得質樸沉靜了許多。
虞孝這才將短劍遞與了一,溫言道:「你飛劍被毀,暫且用此物防身。待此間事了,風波平息,我定當為你尋一柄契合玄門正道的好劍。」
了一雙手接過短劍,指尖觸及微涼的劍身,認出這確是莽頭陀從不離身的兵刃。
想起莽頭陀平日兇橫,如今卻已身首異處,而自己竟得了他的遺劍,不禁心生感慨。
忙道:「大仙恩德,了一銘記於心!這莽頭陀的飛劍,本質較我自煉那柄已是雲泥之別,我能得到此劍已然是占了大便宜,豈敢再勞大仙為我費心尋劍!」
虞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寶劍利器,終是外物。你能不貪不戀,知足常樂,有此心性,已然勝過世間絕大多數追名逐利之輩。你本質純良,身處這藏汙納垢之所,卻能潔身自好,實屬難得。若長留於此,不免明珠蒙塵,太過埋沒。」
他略一沉吟,目光誠懇地看向了一,「你若有意棄暗投明,我或可向家師鍾先生稟明情由,為你求告,收你入崑崙門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了一白日裡先得石玉珠允諾,可介紹自己入武當,此刻又聽到虞孝說可以幫自己拜入崑崙鍾先生門下,不禁喜出望外,彷彿眼前驟然開啟了一扇通往光明大道的大門。
然而,他臉上喜色隻是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深深的掙紮所取代。
他念及智通當年將他從流民中帶回,傳授粗淺道法,雖非真心栽培,終究有傳道授業、活命之恩。
在此慈雲寺大難臨頭、強敵環伺的危難關頭,自己若就此棄智通而去,於情於理,似乎都難以說得過去,不免有忘恩負義之嫌。
可若要留下來,以方纔所見峨嵋派來人的厲害程度,無論是那神出鬼沒的笑和尚,還是眼前道法精奇的虞孝,都顯示出對方實力遠超己方。
智通、法元等人雖也非弱者,但行事不端,多行不義,恐怕難敵峨眉正道之師。
自己道行低微,留在此處,無異於螳臂當車,隻怕最終難逃玉石俱焚的下場。
一時間,忠義與生死,前途與道義,在他心中激烈交戰,好生為難,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虞孝見了一麵露掙紮,目光閃爍,已知他心中所想。
他緩步上前,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了一,你可知『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智通等人,假借佛門,實則多行不義,擄掠婦女,煉製邪法,早已天理難容。此番慈雲寺大劫,非是偶然,乃是定數使然,在劫難逃。」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雖在密室之中,目光卻彷彿能穿透石壁,直窺天機。
「你且觀今夜天象,雖月明如晝,然紫微晦暗,煞氣隱現,直衝牛鬥。此間不日必有一場血光之災,雷霆掃穴,勢不可擋。」
他目光轉回了一身上,語重心長:「以你微末道行,留在此處,不過是大浪中的一葉浮萍,螳臂當車,徒然送死而已。你若覺就此離去,於心有愧,有負師恩,不妨暫且留下,略盡人事,稍報其恩。待到大勢已去,無可挽回之際,再行脫身。如此,既全了師徒一場的情義,又不至與這乾邪魔外道同流合汙,最終身死道消,豈非兩全之策?」
了一聞言,渾身一震,麵露深思之色。
他雖道力低微,但也粗通望氣之術,先前心神不寧未曾留意,此刻經虞孝提醒,再細細回想,果然覺得今夜寺中氣氛壓抑,夜空雖朗,卻隱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意。
想起這些年在寺中所見所聞,智通、龍飛等人驕奢淫逸、草菅人命的種種行徑,再對比虞孝方纔捨身救護石玉珠的俠義,以及崑崙正道的恢弘氣度,心中天平已然傾斜,不由長嘆一口氣,正要說話——
「虞師兄此言,確是正理。」
一個清越的女聲自身後密室甬道中傳來。
三人轉頭望去,但見石玉珠已緩步走出。
她雖麵色尚顯蒼白,唇色欠些血色,但步履沉穩,周身隱隱有清氣流轉,與天地靈氣交感,顯是經過調息,功力已恢復了大半。
那雙明眸之中,重新煥發出堅定明亮的神采。
她走到了一身旁,目光中帶著讚許與同情,溫言道:「了一師父身處魔窟,每日麵對諸多誘惑與壓迫,卻能堅守本心,出淤泥而不染,更是冒險搭救於我。這般向道之心,這般俠義心腸,若隨那些多行不義之徒玉石俱焚,著實是正道之失,太過可惜了。」
說到這裡,她聲音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顯然是想起了先前密室中的險境,猶有餘悸。
虞孝見石玉珠氣色好轉,神完氣足,心下稍安,忙道:「石師姐既已無恙,真氣復元,當速回武當山稟明半邊師叔纔是上策。以免夜長夢多,再遭龍飛那廝毒手。他心狠手辣,睚眥必報,既已撕破臉皮,定不會善罷甘休。況且如今寺中大亂,強敵窺伺,正是脫身良機。」
石玉珠聞言,卻是堅定地搖首,目光清澈而執拗:「虞師兄方纔還勸了一盡人事,略全恩義,怎的到了小妹這裡,反倒要勸我臨陣脫逃,做那有始無終之人?我雖遭龍飛、蘇蓮暗算,險些萬劫不復,但既受萬妙仙姑許飛娘之邀前來助拳,若就此不告而別,豈非失信於人?縱然要去,也當尋機向智通住持當麵說明原委,陳明利害,劃清界限,然後堂堂正正離去。免得日後與飛娘相見,被她指責我武當弟子行事苟且,有始無終!」
她語聲清越,擲地有聲,目光堅毅如磐石。
幾縷青絲因方纔動作散落額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更襯得她麵容秀美,英姿颯爽,那份源自名門正派的驕傲與原則,不容置疑。
虞孝深知石玉珠外柔內剛,性子極為執拗,見她神色如此,知道再難改變其心意,便不再多勸。
隻是鄭重叮囑道:「石師姐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強阻。隻是這幾日寺中必然風波不斷,危機四伏,你切莫獨自行動,務必與我同行,彼此有個照應。那龍飛師徒詭計多端,陰險毒辣,蘇蓮、柳燕娘之流亦是蛇蠍心腸,不得不防!」
正說話間,忽聞外間傳來一聲震天價也似的霹靂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