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曉月禪師如何安撫龍飛,又如何與智通、法元等一乾妖邪商議那註定徒勞的破敵之策。
且說虞孝跟著智通,來到慈雲寺後院一片頗為僻靜的禪房院落。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此處顯然是為招待貴客所備,環境清幽,與寺前殿的喧囂雜亂判若兩地。
虞孝向鍾先生簡單稟告了一聲,便自行選了一間最為靠裡的靜室,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閂上。
他此舉自有深意。
其一,明日便是正邪鬥劍之期,大戰在即,他昨日剛剛修成元神,又悟得少清神光,自身力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尚未好好體悟、適應這全新的境界與力量,急需靜心凝神,熟悉掌控,以便在明日的戰鬥中發揮出全部實力。
其二,他那柄本命飛劍,前夜在追擊齊金蟬時,被追雲叟白穀逸強行搓碎一道分化劍光,連帶本體也靈性受損,光華黯淡,亟需以崑崙秘法溫養祭煉,恢復其鋒芒與靈性,否則明日鬥劍,兵器上便要吃虧。
室內陳設簡單,僅一雲床,一蒲團,一幾案。
虞孝拂去雲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盤膝坐下,闔目凝神,雙手自然結子午訣,輕輕置於丹田氣海之處。
他調整呼吸,使之符合某種玄妙的韻律,一呼一吸,綿長深遠。
初時,氣息尚淺,如同春日溪流破開薄冰,潺潺涓涓,清澈而富有生機。
漸漸地,呼吸變得深沉浩大,恍若海潮起落,蘊藏著無窮力量。
隨著他呼吸的深入,靜室內的空氣似乎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微微翻湧、流動。
更奇異的是,在他周身三尺之內的虛空中,竟有點點清瑩瑩、如同夏夜螢火蟲般的光華,自虛無中浮現,繚繞飛舞,將昏暗的靜室映照得一片朦朧青碧。
「歸元守一,萬象同寂,神與氣合,道法自然……」
虞孝心中默誦少清仙法中的根本要訣,靈台逐漸摒棄所有雜念,進入一片空明澄澈之境。
體內那經過元神淬鍊、愈發精純磅礴的少清真氣,如同被喚醒的太古遊龍,沿著早已貫通的周身經脈,歡快地奔騰流轉,執行周天,最終百川歸海,浩浩蕩蕩地匯入眉心深處的紫府識海,滋養著那新生的、略顯虛幻的元神。
而那三寸高下的元神小人,此刻也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盤坐於紫府虛空,隨著虞孝本體的呼吸,一同進行著玄妙的吐納。
每一次吐納,都在將虞孝體內原本的真氣,逐步轉化為更高層級的法力。
這是一個潛移默化、提升生命本質的過程。
不知不覺間,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再由暗轉深。
正在雲床上閉目潛修的虞孝,徐徐睜開了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剎那,靜室之中彷彿劃過了一道無形的閃電,眸中神光湛然,雖一閃即逝,卻將那鬥室照得驟然一亮,旋即恢復原狀。
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氣息如箭,射出尺許方散。
隨即抬起右手,攤開手掌,心念微動。
霎時間,一片清濛濛、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韌性與生機的光華,自他掌心勞宮穴自然浮現。
這光華如同活水般流淌蔓延,溫柔而又堅定地將他的整隻手掌包裹在內,肌膚紋理在清光映照下纖毫畢現,手掌彷彿化作了一件青玉雕琢的藝術品。
這正是他苦修二十載少清仙法,歷經磨難,直至昨夜方纔水到渠成、凝練而出的護身神光——少清神光!
藉此調息感悟之機,虞孝心中也不由對比起此界修道者常用的飛劍與護體神光之優劣。
蜀山劍仙極少直接以飛劍的本體形態對敵搏殺,多是運用玄功,將辛苦祭煉的飛劍化作為一道無堅不摧、變幻莫測的劍光,用以攻敵、飛行乃至護身。
飛劍雖是修道人性命交修之物,心血相連,威力隨祭煉年月與功力深厚而增長,但歸根結底,終究不離外物之屬。
故而,無論將一口飛劍祭煉得如何神妙通靈,威力無窮,待得修道者功行圓滿,渡過天劫,欲要飛升那更高層次的靈空仙界之時,皆因本質所限,無法將其攜之同去。
屆時,要麼忍痛以自身法力將其毀去,免得留遺人間,徒惹爭端。
要麼便將其封存於洞府之中,靜待後世有緣之人得來,再續前緣。
正因有此限製,大多數修道之人,在辛苦修出元神,能夠初步凝練出與自身道法根源相應的「護體神光」後。
便不再於祭煉飛劍一途上耗費過多光陰與心血,轉而潛心修煉這源於自身道基的護體神光。
待得神光修煉至大成境界,其威力、妙用皆遠超自身所煉的飛劍。
此時的修道者往往會選擇捨棄飛劍,或單憑神光應敵護身,瀟灑如意,或另尋本質更佳、威力更大的前古奇珍級飛劍重新祭煉,作為輔助。
這護體神光,與修者所持的根本道法息息相關,可謂道行之外在顯化。
虞孝所修的少清神光,正是崑崙派鎮教寶典少清仙法一脈獨有的玄光,中正平和,卻又蘊含無限生機與破邪之力。
若修習的是峨眉派鎮山法典九天玄經,則能顯化出煌煌正大、威力無儔的太清神光。
若入佛門,依據各人所修佛法不同,則可顯現三寶神光、旃檀佛光、離合神光等種種佛門妙光。
即便是在旁門左道之中,亦有驚才絕艷之高人不依仗外物,煉就獨門神光。
如青海派藏靈子的先天離合神光,玄妙莫測;金鐘島主葉繽的冰魄神光,冰封萬物。
大荒二老之一枯竹老人的乙木神光,生機無盡,皆名動一方,令人不敢小覷。
神光初成之際,或許在純粹的鋒銳與攻擊距離上,不如一口祭煉多年的上好飛劍來得淩厲直接。
然飛劍之威力,受其材質、煉製手法以及主人祭煉程度所限,終有其威力上限,難以超越材質本身的桎梏。
而護體神光則不然,它乃是修道者元神力量之延伸,而元神之強弱,又是修道者自身道行修為之直接體現。
故而,護體神光可隨著修道之人道行的不斷精進、對天地法則感悟的持續加深而不斷提升、蛻變,理論上成長無有窮盡!
有道力高深、幾近天仙位業者,神光一旦放出,便可籠罩周身千萬丈範圍,攻防一體,妙用無窮,其威力之大,並不弱於此界最為頂級的紫郢、青索這等前古天府奇珍!
若論護身神光與飛劍之別,可謂涇渭分明:
護體神光起點極高,非修成元神,明心見性者不可觸及,無法修煉。
飛劍起點較低,隻需煉出真氣,便可著手收集材料,煉製飛劍,入門相對容易。
神光修煉艱難異常,進展緩慢,需水滴石穿之功,然一旦有成,則成長無界,威力隨道行增長而永無上限。
飛劍易入門徑,初期威力提升顯著,卻受限於材質、煉製法等諸多因素,威力終有上限,難以突破。
而最為關鍵者,莫過於護體神光乃自身道果一部分,可隨修者一同飛升靈空仙界,而飛劍卻註定隻能永留人間,空餘遺恨。
虞孝的少清神光初成,尚且微弱,僅能包覆元神,或者如現在這般覆蓋一隻手掌,遠未達到可以完全捨棄飛劍,單憑神光便能應對一切敵人的地步。
那需要將神光修煉至遍護周身,乃至外放傷敵的極高境界。
故而,虞孝隻是將少清神光包裹於手掌之上,仔細體悟其中流轉的生機與力量,熟悉其操控法門,稍微修煉了片刻,便心念一動,將那清濛濛的光華收斂入體。
隨後,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柄光華依舊有些黯淡的本命飛劍,橫置於雙膝之上。
雙手虛抱,掐動崑崙派秘傳的煉劍法訣,開始以自身精純的法力溫養祭煉,修復其受損的靈性。
隻見虞孝屏息凝神,抱元守一,周身氣機漸漸與冥冥中的大道韻律相合,進入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倏忽間,兩道精純至極、青瑩瑩的氤氳之氣,自他鼻竅之中裊裊逸出。
初時細若遊絲,若有若無,繼而如同擁有了靈性般,在空中靈動舒展,蜿蜒遊弋,宛若兩條碧玉雕琢而成的細小靈蛇。
這兩道青氣彷彿受到無形指引,翩然纏繞上膝頭那柄形式古雅的飛劍。
它們環著劍身盤旋飛舞,動作輕柔曼妙,本該有環佩交鳴之聲,此刻卻寂然無聞,唯有如同春日晨霧潤澤碧荷般的細微氣息流轉。
青氣周流不息,每繞著劍身盤旋一週,其本身便會散去微不可察的一縷精華,而與之相應的,那飛劍原本略顯黯淡的劍身光華,便隨之瑩潤、明亮一分。
凜冽的劍氣含而不發,隱於劍身之內,卻帶給室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春冰初凝,寒意內蘊。
又似秋夜深潭映照明月,清輝自生,澄澈而深邃。
劍身之上,原本有些紊亂的光紋逐漸變得流暢而有規律,恍若也在跟隨著虞孝的呼吸一同吐納,與虞孝體內澎湃的法力遙相呼應,共同構成了一番玄妙無比的迴圈。
直至那兩道自鼻竅逸出的青氣,消耗得僅剩最後微不可察的一絲,虞孝這才緩緩收功,將那殘餘的一絲青氣由鼻孔徐徐收回體內。
而此刻,橫置於他膝頭的那柄飛劍,已然模樣大變!
但見劍身奇亮如電,青光瑩瑩,流轉不定,彷彿一泓秋水被注入了生命,鋒銳之氣透劍而出,在靜室中瀰漫開來。
一眼望去,便知絕非凡鐵,足以讓世間絕大多數苦苦尋求一口好劍的修道人為之瘋狂!
然而,虞孝看著這柄已然恢復甚至更勝從前靈性的飛劍,清俊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欣喜之色,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柄飛劍,雖是鍾先生親手煉製而成,品質上乘,在尋常飛劍中已屬佼佼者。
但當初鍾先生賜下此劍,本意是給虞孝築基之後練手之用,並非作為他性命交修之寶。
在虞孝修成元神之前,此劍倒也堪用,能將他一身本領發揮出七八成。
可如今,虞孝已然元神初成,更悟得少清神光,自身法力、神識、對天地規則的感應,皆發生了質的飛躍。
這柄飛劍,便如同小馬拉大車,漸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無法完全承載和發揮出他此刻的全部實力了。
尤其是在麵對紫郢、青索、無形劍這等最頂級的飛劍時,材質和本質上的差距,將會成為致命的短板。
「看來,等此番慈雲寺事了,風波稍定,我也該儘早去尋一柄真正合用的上好飛劍了!」
虞孝一邊反手將膝頭飛劍收起,青光一閃沒入袖中,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回憶、篩選著此界那些有名有姓的頂級飛劍。
「長眉真人留下的紫郢、青索雙劍,乃是天府奇珍,威力無疑冠絕此界。但此等神物,無不凶厲非常,靈性桀驁,自有其擇主標準。我雖修成元神,但若無莫大機緣與峨眉認可,就算無人出手阻止,恐怕也難以收服這對通靈神劍,強行收取,反受其害。」
「至於那柄藏於大雪山深處的南明離火劍,亦是前古真仙所留,純陽至寶。此時雖被一個叫米明孃的旁門女修偶然得去,但以此女修為,對付她不過反掌之事。麻煩在於包裹此劍的那一丸西方神泥,堅韌無比,需用佛門至寶或天一貞水方能化開。去紫雲宮求取天一貞水,或是憑藉我初成的少清神光慢慢磨開,都非易事,且耗時良久。而最令人忌憚的,是那雪山之下,似乎還鎮壓著一隻上古凶戾老魅,若取劍時一個不慎,將其放出,禍亂蒼生,這滔天因果業力,我可承受不起……是否要在此時就去圖謀此劍,還需仔細權衡,從長計議。」
「此界其他有名的飛劍,如天殘子所煉的聚螢、鑄雪雙劍,威力雖也不俗,但比之紫青雙劍、南明離火劍這等天府奇珍、前古異寶,本質便差了一籌,不足以作為依仗,對抗未來的強敵。」
「白陽真人遺留在嵩山的白陽仙劍,雖也是好劍,但也無法與紫郢青索抗衡,不甚堪用。」
「漢末仙人張免所煉的三陽一氣劍,分合由心,妙用不少,用來對付尋常旁門左道、妖邪之輩,自是綽綽有餘。可若將來要對上手持紫郢、青索的峨眉精英弟子,恐怕便顯得力有未逮,稍顯不足了!」
虞孝將此界稍有名氣的飛劍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不禁有些氣餒地發現,眼下他能有機會取到的,看不太上。
而他能看得上、足以作為依仗的,要麼取之風險太大,因果太重,要麼根本無從下手,或者時機未至。
「唉……」
他不由喟然長嘆一聲,自語道:「如此看來,難道最終還是要靠我自己,去蒐集天材地寶,親手煉製一柄完全契合自身道法的本命飛劍不成?」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他便有些絕望。
此界修道文明源遠流長,從上古至今,已延續了數千年之久。
那些最適合用來煉製頂級飛劍的極品材料,如太乙元精、西方真金、精金等物,歷經各代高人搜尋採集,早已變得極為罕見稀有。
光是收集齊全煉製一柄上好飛劍所需的諸般靈材,便是一個耗時良久、希望渺茫的大難題。
「我記得……前世的記憶中,那商風子,其居住的洞穴中,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的太乙元精,此物乃是煉製飛劍的極品輔料,能極大提升飛劍的靈性與韌性。隻是……光有太乙元精還不夠,還需大量的西方真金或同等級的金行精英作為劍體主材才行。」
「嗯……對了!那五台派的萬妙仙姑許飛娘,為了煉製那柄惡名昭彰的百靈斬仙劍,多年來四處搜尋,定然收集了不少珍貴的煉器靈材,其中說不得便有我所需的西方真金,或是其他頂級的金行精華。或許……可以取了朱洪手中的太乙五煙羅,與她嘗試交換?此寶對五台派意義非凡,對她應有些吸引力……」
虞孝思慮再三,對明晚鬥劍之後的行止,在心中做了一個初步的規劃。
當務之急,是安然度過明日的慈雲寺大戰,之後便可著手謀劃煉劍之事。
見窗外夜色尚濃,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虞孝便不再多想,再度澄神定慮,眼觀鼻,鼻觀心,心守靈台,運轉起少清仙法,引導體內法力做周天迴圈,鞏固著新生的元神與初成的少清神光。
就在他心神沉浸於物我兩忘的玄妙境界之中,周身清輝隱隱,與虛空點點螢光交融之際。
「咚咚咚!」
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靜室的安寧,也將虞孝從深沉的定境中喚醒。
門外傳來了餘恭那帶著幾分興奮與急切的聲音:
「大師兄!快醒醒!曉月禪師派人來請我們所有人,立刻前往前殿大殿,說是要商量明日鬥劍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