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送菜
走在後頭的石春華和鄭三丫也進了小院。
“大哥，先吃飯！”孔梨香在後頭喊。
“挑完這擔就吃。”孟山川頭也不回。
石春華一進院子，就聞到股味，臉色一變，朝剛從後院茅廁拐出來的人罵開了：
“孟河川！你屬茅坑的？蹲那麼久，一身味兒！”
孟河川剛從茅廁出來，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愣了愣，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沒聞出啥來。
石春華拿著菜籃子放到水缸邊，嘴裡一邊說：
“跟你爹一個德行！一早就蹲茅坑，一蹲就是半天。我隻要一進去，馬上就出來了，那股味道我是一點都受不了。你們父子倆是每次都要在裡麵醃入味纔出來，不知道你們怎麼就不覺得臭？”
孟樹生坐在台階上，又吸溜了一口粥，才開口：
“你一早起來嘴巴就叭叭叭的，上個茅廁也罵。人總要上茅廁，還能不上了？”
“上個茅廁上半個時辰？你是去拉金條呢？”
“那是我腿腳不好，蹲久了點。”
“腿腳不好？你下地幹活的時候腿腳比誰都利索！”
孔梨香沒摻和公婆吵嘴，端著碗給自己男人舀粥。
勺子往鍋底探了探，撈上來的比旁人的稠了幾分。
她側著身子，動作不大，倒完粥就把碗往桌邊一放。
石春華眼角餘光掃見了，沒吭聲，隻是瞥了一眼，又把頭轉回去繼續說，手裡還順便將自家今天要吃的菜洗了。
孟河川舀了瓢水，就著涼水洗了把臉，才往桌邊走。
他媳婦已經把粥碗推到他跟前，又遞了雙筷子。
“快吃。”
孟河川嗯了一聲，坐下埋頭喝粥。
竈房裡，孟桑桑探出腦袋：“娘，水燒好了！”
石春華應了一聲。
孟桑桑已經把盆端出來，裡麵是熱水，又遞上帕子，站在旁邊等。
十歲的小丫頭，動作麻利，眼裡有活，跟她那幾個哥哥一比，顯得格外招人疼。
石春華洗完臉，拍了拍她的頭：“去盛粥，多盛點，今兒要進山打柴。”
孟桑桑點點頭，一溜煙跑去堂屋了。
這時候，孟平川已經把自己那碗粥喝完了，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就往外走。
石春華眼尖：“你上哪兒去？”
“送菜。”
石春華氣得直跺腳：“你小嬸說的那個閨女你到底——”
孟平川已經走出院門了。
石春華追到門口，隻看見兒子背著菜簍子走遠的背影。
她扭過頭，沖著孟樹生髮火：
“你就不知道管管你兒子？十八了還不成親，我這個當孃的急得頭髮都白了，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你再不管，再過兩年就真沒人願意嫁了！”
孟樹生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往地上一放，慢吞吞地說：
“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嗎？這會兒又找我，有什麼用。”
“你是他爹！”
“我是他爹，他是我兒子。”孟樹生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他自己不想找，那就有他自己的想頭。兒子大了，管那麼多也管不了。”
說完，背著手往後院走，去拿繩子和柴刀。
石春華站在院子裡，氣得說不出話來。
鄭三丫抱著小恆，不敢吱聲。
孔梨香低著頭收拾碗筷，嘴角動了動，又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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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孟桑桑端著粥碗出來，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問：
“娘，三哥又惹你生氣啦？”
石春華深吸一口氣，摟了摟她的肩膀：
“沒你的事，吃你的飯。”
-
孟平川沿著村道往鎮上走。
青牛嶺村離青榆鎮有七八裡地，前五六裡地都是田邊小道，但過了這一段，路就寬了。
因為這裡是常家別莊的地界。
常家的地是真好，路修得又寬又平，兩邊的田埂整整齊齊，不像村裡的土路，一到雨天就踩得稀爛。
孟平川每次走這一段，腳步都會不自覺放輕些，怕把人家這麼好的路踩髒了似的。
別莊坐北朝南，後門在西北角，灰色的磚牆，兩扇黑漆木門，平時關著，隻有下人進出的時候才開。
孟平川走到跟前，門已經開了條縫。
王阿婆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招手：“進來進來。”
孟平川背著菜簍子進去，裡頭是個小院子，堆著些筐簍壇罐。
王阿婆五十來歲，頭髮花白，但手腳利索，接過菜簍子就秤。
“今兒的菜不錯，水靈。”她稱完稍微檢查了一下。
“十六斤，老價錢，三文一斤，一共四十八文。”
她從袖子裡摸出個布包，數了四十八文錢遞過來。
孟平川接過錢，數也沒數就往懷裡一揣，王阿婆稱菜從來沒差過，用不著數。
“行了，回吧。”王阿婆擺擺手。
孟平川點點頭，轉身要走。
“哎，等等。”王阿婆忽然叫住他。
孟平川回過頭。
王阿婆張了張嘴，又閉上，往院子裡頭看了一眼，才說：
“你在這等會兒，別急著走。”
孟平川一愣：“阿婆，有啥事？”
“有事，但不是我找你。你等著就是了。”王阿婆擺擺手。
說完，後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孟平川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黑漆漆的門，一頭霧水。
什麼事？誰找他？
他想敲門問問，又覺得不合適。
王阿婆讓他等著，那就等著吧。
可這後門關著，他總不能站在人家門口傻杵著。
孟平川往旁邊走了幾步，路邊有棵老梧桐樹，樹榦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他往樹根上一靠，抱著胳膊，等著。
天還早，霧氣剛散，周圍沒什麼人。
孟平川靠著樹，眼睛望著別莊的後門。
他想起剛才王阿婆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犯嘀咕。
收菜收了好幾年了，王阿婆從來沒這樣過。
今兒這是怎麼了？總不能是菜有問題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今兒出門急，衣裳上還沾著泥點子，袖口也有些臟。
他下意識拍了拍，拍不掉，也就放棄了。
等了一會兒，門還是沒開。
孟平川倒也不急。
一個月往莊子上送十回菜，一回四五十文，一個月下來能掙將近四五百文。
這錢拿回家，他娘臉上的笑都能多幾分，要是能再少嘮叨他幾句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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