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明天就把這事辦了
何嬤嬤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常秋棉看著她，語氣溫溫柔柔的，可話裡頭的分量一點不輕：
“這是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拿主意，就不勞嬤嬤操心了。”
何嬤嬤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換上了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雙手抄在袖子裡，下巴微微擡起，拿腔拿調地開了口：
“既然小姐自己都選好了，那也省了我的事。正好，我也好跟夫人交差。”
她頓了頓，目光在孟家父子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那就趕緊的，明天就把這事辦了。”
孟樹生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扭頭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何嬤嬤，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明、明天？”
何嬤嬤斜了他一眼：“怎麼？嫌快？”
“不嫌不嫌！”孟樹生趕緊擺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聲音裡壓不住的歡喜。
“那、那太好了！我們孟家一定準備妥當！”
他高興得直搓手，扭頭去看孟平川，想叫兒子趕緊謝恩。
可孟平川沒動。
他也聽見了“明天”這兩個字。
心裡頭先是猛地一跳，然後滿腦子都是“明天就能娶她”這幾個字，高興得差點沒站穩。
可他擡起頭，往常秋棉那邊看了一眼，心就懸起來了。
常秋棉的臉沉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很快，像是一片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又馬上飄走了。
可她那張白凈的臉上，方纔還帶著的幾分柔和，在這一瞬間收了回去，剩下的是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不高興，也不是高興。就是比之前要安靜。
孟平川的心提了起來：她不願意？還是太快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何嬤嬤在旁邊站著，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常秋棉沉默了一瞬後，她擡起頭：
“好。明天，孟家來接我。”
孟平川的心落回了肚子裡，可那根弦還是綳著的。
她說的是“好”，可她的眼睛，沒有在笑。
何嬤嬤倒是笑了，那笑容比方纔真了幾分，帶著一種“總算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了”的鬆快。
“小姐果然是懂事的人。”她點了點頭，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滿意。
“既然這樣，那明天孟家別忘了，來莊子上接新娘子。”
孟樹生忙不疊地點頭：“忘不了忘不了！一定來！一定來！”
常秋棉低下頭，朝孟樹生福了一禮。
那禮行得規規矩矩的，不卑不亢，跟剛才何嬤嬤說話時的淡然一樣，讓人挑不出毛病，也讓人說不出親熱。
她直起身，沒有看孟平川，轉身往裡走了。
王阿婆趕緊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胳膊。
常秋棉的手搭在王阿婆的手腕上，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那扇小門。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孟平川站在原地，看著門縫裡那道漸漸走遠的身影。
他腦子裡空空的，隻剩下她剛才低頭行禮的樣子。
安安靜靜、規規矩矩的，像是一朵花被人從枝頭摘下來，放在案上，不聲不響地開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不懂。
他以為自己想清楚了：娶她，對她好，不讓她受委屈。
設定
繁體簡體
可他連她心裡在想什麼，都看不明白。
“走了！”孟樹生拉了他一把，聲音裡全是壓不住的高興。
“愣著幹什麼？回去準備！明天接新娘子！”
孟平川回過神來，他跟著他爹往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何嬤嬤已經進去了，那扇小門還是老樣子，黑漆漆的，關得嚴嚴實實。
可他知道，門後頭那個人，明天就要跟他走了。
他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
“爹。”
“嗯？”
“明天，我早點來。”
孟樹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看見兒子那張緊繃繃的臉，忽然笑了。
“行，早點來。”
父子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孟樹生一邊走，嘴裡唸叨著回去要殺雞、要借桌子、要請人幫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勁。
孟平川跟在後麵，步子穩穩的，可腦子裡全是那張沉了一瞬的臉。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忽然站住了。
孟樹生走了幾步，發現兒子沒跟上來，回頭喊：“又怎麼了？”
孟平川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上去。
不管了。明天，他來接她。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
常秋棉進了自己的小院，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她徑直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裡頭掛著的、疊著的，滿滿當當的，都是她這幾年的衣裳。
她伸手摸了摸最上頭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指尖在布料上停了停，然後拿下來，疊好，放到床上。
一件，兩件，三件。
她疊得很快，沒有猶豫，也沒有多看。
衣裳疊好了就往箱子裡放，箱子滿了就再拖出來一個。
兩個櫃子清空了大半，兩個箱子也裝得差不多了。
采香不在，沒人幫她，她也不覺得累。
她一邊疊一邊想：
這些衣裳裡，有的是主母每年過年時賞下來的。
料子不算頂好，可也不算差，是常家麵上該給的那份體麵。
隨同衣裳一起送來的，有時還有一兩件普通的首飾，幾匹布料，不算豐厚，但從來沒有斷過。
每次賞賜送來的時候，裡頭總會夾著她姨孃的東西。
姨娘不能明著給她太多，隻能借著主母賞賜的由頭，把自己攢下的體己塞進來。
有時是一方好料子，有時是她親手做的衣裳，針腳細細密密的，領口袖口都比成衣多縫一道邊。
常秋棉摸了摸箱子最底下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指腹在針腳上滑過去，沒說話，把它疊好，放進箱子裡。
她在莊子上住了四年。
何嬤嬤管著這別莊裡裡外外的事，隻要她乖乖待在小院裡不出去，何嬤嬤也不為難她。
吃的用的，該有的都有，沒人剋扣。
主母還安排了夫子和綉娘來教她，每半個月來一回，雖然比不得常家小姐的排場，但該學的，她一樣沒落下。
甚至采香，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主母也讓她帶過來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