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兒子肯定被吃得死死的
孔梨香眼睛一亮,趕緊應了一聲:“哎!謝謝爹!”
石春華低下頭,手裡的針又動了起來,紮得比剛才還密。
孔梨香已經轉身回屋收拾東西去了,腳步輕快得很。
鄭三丫抱著小恆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婆婆的臉色,又看了看二弟妹的背影,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低頭逗懷裡的孩子。
小恆咯咯笑了兩聲,被鄭三丫趕緊捂住嘴,往屋裡抱。
院子裡安靜下來,山坡下,孟樹生和孟平川的身影已經出了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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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香一早出了門。
常秋棉坐在梳妝台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采香這幾天跑前跑後,腿都跑細了一圈。
昨晚上翻來覆去地唸叨,說今天一定要去鎮上打聽打聽,看看鎮上或者附近幾個村子裡還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常秋棉攔不住她,隻好由著她去了。
可她心裡清楚,這事沒那麼容易。
男人很多,未婚的也多。
可能夠得上、願意娶、家裡還得講道理的人,這幾條篩下來,剩下的人就不剩什麼了。
她靠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綉綳上的絲線。
趕鴨子上架,不得不上。
她已經不指望嫁個多好的人家了。
隻求未來夫家能講些道理,別太苛待人。
至於日子苦不苦,她認了。
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常秋棉心頭一緊,采香不可能這麼快回來,難不成是何嬤嬤?
還好,來的是王阿婆。
“小姐!”王阿婆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股喜氣。
“孟家那小子來了!”
常秋棉一愣。
“說願意娶小姐,他父親也一塊兒來了。”
常秋棉的手指攥緊了綉繃子:“昨天不是……”
“昨兒是他娘不同意,但他自己是願意的,因此他昨晚跟他爹說了,他爹今兒一早就領著人來了。”
王阿婆笑著催促,“小姐快去吧,人在後院小門那兒等著呢。”
常秋棉整個人立馬就緊繃了幾分,她把綉繃子放下,理了理衣裳,擡腳就往後院走。
後院小門邊,孟平川站在老梧桐樹下,比昨天站得還直。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青灰色的粗布短褐,漿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但整整齊齊的,一個褶子都沒有。
頭髮也重新梳過了,用根青布條紮在腦後,露出稜角分明的臉。
他站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攥成拳頭,一會兒又鬆開。
孟樹生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乾淨衣裳,可他那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時不時扯一把兒子的袖子,讓他站好。
“你站好了,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孟樹生低聲說。
孟平川沒理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扇小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常秋棉從門後走出來。
孟平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種亮法,不是客套的、收斂的,是毫不遮掩的、直愣愣的,像是黑屋子裡忽然被人推開一扇窗,光嘩地一下全湧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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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目光移都移不開。
孟樹生也看見了,他第一眼是驚艷。
他活了四十三年,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姑娘。
麵板白得跟街上賣的那白麪饅頭似的,身形像畫上的人一樣。
第二眼他就明白了,難怪兒子惦記,這換誰能不惦記?
第三眼他就開始心疼了。
這傻兒子,為了這麼個姑娘,連相看都不去,往後娶進門,三房那邊估計是壓不住了。
這兒子,肯定被吃得死死的。
孟樹生在心裡嘆了口氣,趕緊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小姐。”
常秋棉站在門邊,目光在孟樹生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孟平川身上。
孟平川還在看她,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孟樹生,微微點了點頭:“孟大叔。”
孟樹生搓了搓手,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小姐,昨天的事,實在對不住。是我那婆娘不懂事,沒搞清楚身份,就瞎做主,把事給回了。”
常秋棉沒說話。
孟樹生趕緊往下說:
“我昨晚問清楚了,今兒一早就趕來了。我兒子能得小姐看中,那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孟家的福氣。我們孟家雖然不是什麼頂好的人家,但吃飽穿暖還是沒問題的。隻要小姐不嫌棄,我們孟家是打心眼裡願意的。”
他說完,又推了孟平川一把:“你說句話!”
孟平川張了張嘴,憋出一句:“我願意。”
就三個字,說得很堅定,跟往地上砸了塊石頭似的。
王阿婆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
“孟家這小子的為人,我是知道的。這兩年都是他來送菜,送的菜乾乾淨凈的,掐的都是嫩尖兒,裡頭沒有石頭也沒有雜草,實在得很。他們家的確是實誠人家。”
孟樹生趕緊點頭,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低了些,語氣卻更誠懇了:
“小姐,還有件事我得跟您交個底。”
常秋棉看著他。
“咱們這地方的聘禮,規矩是二兩銀子。”
孟樹生豎起兩根手指,又張開五指,“我們孟家願意出五兩。”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多的,我們也出不起了。但這是我們的誠意。小姐要是願意嫁過來,我們孟家一定好好待您。有什麼委屈,您跟我說,我替您做主。”
常秋棉看著這個莊稼漢黝黑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站得筆直、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年輕人。
她剛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就是孟家父子?”
常秋棉轉過頭。
何嬤嬤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後門口,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底。
她上下打量了孟樹生和孟平川一眼,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站在常秋棉身邊,聲音不高不低:
“小姐,您這眼光,可真是……”
她沒說下去,隻是笑了笑。
那笑裡頭的味道,在場的人都品出來了。
王阿婆臉色微變。
孟樹生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常秋棉垂下眼,又擡起來:“嬤嬤,您來有什麼事嗎?”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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