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燁兒和姮兒下毒的人找到了。
是照顧他們長大的崔嬤嬤。
沈淵拿到證據趕到的時候，崔嬤嬤已經死了。
死無對證。
忙碌了一夜，不過是做了無用功。
沈淵很是挫敗。
看著榻上麵色慘白但是神情安詳的沈雁行，沈淵難得的濕了眼眶。
他很少哭。
上次這樣，還是因為阿孃。
爹和阿孃都走了，他們把皇叔留在人世陪他，如今他竟也要眼睜睜的看著皇叔離開嗎？
“哭什麼。”
“他會醒過來的。”
平靜而溫和的聲音響起，沈淵抬頭，看向來人。
樓薑黛端著溫水，眉目平靜，一點看不出昨日的無助。
“讓開些，我要給雁行擦洗。”
沈淵沉默的讓開了位置。
他看著樓薑黛的背影，有些怔愣。
明明比他還小些的樓薑黛，背影居然出奇的讓他覺得像極了阿孃。
這很荒謬，沈淵想。
“郡……”
“皇嬸。”
沈淵改了稱呼。
樓薑黛是皇叔認定的妻子，當然是他的皇嬸。
而沈淵的這句‘皇嬸’，讓樓薑黛本來平靜的心陡然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鼻腔，不受控製的變成淚落在了帕子上。
她抬起手，認真輕柔的擦拭著沈雁行的臉。
“我還不是你皇嬸。”
“等我們成親了，你再改口不遲。”
“等他娶我。”
“他……會娶我的。”
樓薑黛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淵別過臉。
他明白樓薑黛的執著。
“好，郡主。”
“我會為你們舉辦一場隆重的大婚。”
“我們都等著那一天。”
……
“沈雁行，你真自私……”
“好想你……”
“別丟下我……”
若隱若現的哭聲傳入沈雁行的耳中，他強撐著睜開了雙眼。
依舊是一片漆黑。
這次眼前的，卻不是那個男孩了。
而是昏迷的他，以及他身邊的樓薑黛。
沈雁行的眼睛又模糊了。
他被困在這兒，動不了，也說不了話，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看著黛黛哭。
他想，黛黛一定很傷心吧。
沈雁行突然有些高興，黛黛這樣難過，是真的很愛他吧。
他也一樣。
“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
沈雁行沉默了。
他想嘆氣，卻隻能象徵性的動動眼珠表達自己的不滿。
改嫁？
他們還沒成親呢黛黛就要改嫁了？
他好可憐。
沈雁行莫名有些難過。
他本來就活不久了，本來也想著他死了之後黛黛能好好活著，再遇見一個疼她愛她的人。
可現在聽到從黛黛口中說出的改嫁兩個字，他還是會難過。
“騙你的……”
“你死了，我也不獨活。”
沈雁行霎時間紅了眼。
她傻的厲害。
她一直是這樣傻。
也一直說話算數。
沈雁行突然覺得，若是他死了，可能黛黛也不會快樂的。
黛黛說會隨他死，是真的會隨他死。
他有些不忍心。
黛黛還這麼年輕，這樣好的年華，為什麼要給他殉情呢？
他不想她死。
他也不想死了。
沈雁行閉上雙眼，在心底祈求著。
他想醒來，想再去抱一抱他愛的人們，想再感受四季輪換，想再看看這世間美景。
若是真的有天神存在，請不要讓他就這麼遺憾的死去。
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再睜開眼。
許久，直到樓薑黛哭累了，沈雁行耳邊再也沒了她的聲音。
一切還是原樣。
沈雁行累了，終於閉上了眼。
……
“師父！師父！”
“快醒醒，快醒醒，黛黛要改嫁了！”
沈雁行猛地睜開眼，嘶啞著聲音道，“不行！”
江聞玉被嚇的一愣，滿眼震驚的看著突然睜開眼的沈雁行，整個人呆住了。
原來沈淵說得辦法這麼有用？
早知道如此，她費這麼大勁做什麼！
直接讓黛黛帶個麵首在師父麵前晃一圈不就行了！
而沈雁行也很意外。
他……就這麼醒過來了。
他看著江聞玉，“黛黛呢？”
醒來第一件事，找黛黛。
江聞玉翻了個白眼，逼回了眼淚，伸手開始給沈雁行把脈。
脈象雖弱，但是還算平穩。
好像沒什麼事了。
江聞玉終於鬆了口氣。
“我點了黛黛的睡穴，阿寧在看著她，我這就去把他們叫過來。”
沈雁行點點頭，又問，“沈淵呢？”
江聞玉嘆息一聲，“前朝有事。”
沈雁行放下了心。
又問，“孩子們……”
“都好。”
江聞玉安撫的拍了拍沈雁行的手，“知道師父你擔心，但是大家都沒事，你就放心吧。”
沈雁行這才閉上了嘴。
樓薑黛被喊醒時得知沈雁行醒了，喜極而泣，踉蹌的跑了過去。
江聞玉和沈穗寧拉不住她，索性也跟著跑了過去。
剛下朝過來的沈淵看到的就是三個人哭的哭，急的急，跑的跑。
沈淵麵色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顫抖了起來。
皇叔……出事了？
想到這個可能，沈淵咬緊牙關，也跟著跑。
直到見到猛悶一大口水被嗆到的沈雁行，才停下了腳步。
沈淵，“……”
他剛纔在想什麼？
怎麼會想到是皇叔死了？
沈淵嘆了口氣，看著不住的咳嗽的沈雁行，莫名其妙的覺得想哭。
不過他忍住了。
畢竟已經哭了三個，他再哭，就真的亂成一鍋粥了。
樓薑黛和沈穗寧撲在沈雁行身上哭的泣不成聲。
江聞玉在一旁也跟著默默流淚。
沈雁行求救似的看向沈淵。
沈淵一邊嘆氣一邊將人拉開，“好了好了別哭了，快起來，不然人剛醒就把他壓死過去可怎麼好？”
沈淵的話拯救了快窒息的沈雁行。
沈雁行喘過氣來，一邊安慰樓薑黛，一邊安慰沈穗寧，還要哄江聞玉。
沈淵，“……”
這次沈雁行實在太嚇人，簡直是在半邊身子都進了閻王殿，也不怪幾人哭。
良久，待他們情緒平靜下來，沈淵看著沈雁行，確定了他確實沒事以後，才終於將這些日子的事一件一件的說給沈雁行聽。
包括那封信，以及出雲，暗一的異常。
沈雁行愈聽麵色愈凝重。
他看著幾人，神色複雜，“你們……不怕我嗎？”
他這樣的異類，是個人都會怕的吧？
可他們居然還如同從前一樣，把他當成沈雁行，而不是怪物一樣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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