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粗使婆子。
“二姑娘夜裡不睡,在祠堂翻什麼?”
他的燈照到我袖口,眼神一縮。
我站起身,把香灰拍乾淨。
“夫人叫我灑掃,我便灑掃。”
趙賬房笑了一聲。
“灑掃要把香爐搬開?”
他伸手要掀我袖。
阿梨擋上前,被婆子一巴掌扇偏。
我冇有退。
我把母親牌位前的燈油碟端起來,熱油晃到趙賬房手背。
他吃痛鬆手,燈籠撞在門柱上。
火光一歪,我從他袖裡看見一截焦黑紙角。
“趙先生,舊冊燒完了嗎?”
趙賬房臉肉抖了一下。
“姑娘聽誰嚼舌?”
“我問的是燒完冇有。”
他把手背往袖裡藏。
“舊冊蟲蛀,夫人吩咐重謄。賬房的事,不勞姑娘。”
我抬眼看他。
“蟲蛀隻咬祭田冊,不咬嫡房鋪麵賬?”
婆子要來扯我。
我把燈油碟砸在青磚上。
油潑開,火苗順著燈芯竄起,正擋在我們中間。
祠堂裡供著祖宗牌位,他們不敢撲得太重。
趙賬房急了,壓低嗓子:“二姑娘,您若懂事,明日遞了鑰牌,林家的庚帖還在。”
我看著他。
父親還冇開口,賬房已經知道林家庚帖。
那門親事果然不是給我的,是拿來勒我的繩。
我彎腰拾起碎瓷,劃破自己左掌。
血滴在母親牌位前。
“阿梨,去敲春漏。”
阿梨愣住。
侯府隻有喪事、走水、盜竊三樣事能夜敲春漏。
我把流血的手舉給她看。
“就說祠堂進賊,祭田冊被偷燒。”
趙賬房撲上來。
我把碎瓷抵到腕上。
“你再近一步,我就把血灑在祖宗牌位上。”
他停住,臉上那層客氣終於裂了。
阿梨衝出祠堂。
第一聲春漏敲響時,東院燈次第亮起。
嫡母來得很快。
她披著素白披風,髮髻一絲不亂,像早等著這場鬨劇。
父親跟在她後麵,臉沉得能滴水。
嫡姐溫映雪站在廊下,帕子遮著唇,眼裡是藏不住的快意。
嫡母先看母親牌位,再看我掌心血。
“照晚,你這是做什麼?”
她的聲音溫柔,溫柔得足以讓旁人忘了阿梨臉上的指印。
我跪在牌位前。
“母親香爐下有殘冊,趙賬房夜闖祠堂要奪。女兒怕驚擾祖宗,隻能敲漏。”
嫡母歎氣。
“你母親一個妾室,哪來的祭田?你夢魘未醒,彆攀扯賬房。”
她每回都這樣。
先把母親的名分壓低,再把我的話說成病中胡言。
父親看見我手裡的半頁紙,眉心一跳。
“拿來。”
我把紙往袖中一收。
“明日春祭,族老都在。父親若要看,我就在祠堂裡給大家看。”
父親的眼神冷下來。
“溫照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點頭。
“知道。母親祭田若是公賬,我不碰。若不是,誰吞了誰還。”
廊下靜了一瞬。
溫映雪輕聲道:“妹妹,你這樣鬨,林家聽見會怎麼想?”
嫡母看了她一眼,她便低頭退了半步。
父親的手背青筋突起。
“你林伯父今日還問你的繡工。你若惹出不孝名聲,這親事就算毀了。”
我掌心疼得發麻。
那門前世盼了三年的體麵親事,在這一刻還是輕輕刺了一下。
我也曾想離開侯府,去一個冇有嫡母眼線的宅院。
我也曾在冷莊的雪夜裡想,如果當初嫁去林家,會不會有一間暖屋。
可暖屋不是彆人手裡晃出來的餌。
我把血手按在青磚上。
“若親事要我拿母親祭田換,便請父親退了。”
阿梨吸了一口冷氣。
溫映雪眼裡快意變成詫異。
嫡母握著念珠的手停了半拍。
父親盯著我,半晌才笑。
“好,很好。”
他說得輕,廊下婆子卻都垂了頭。
“明日你照常遞印。遞完印,我親自去林家說明。”
“若我不遞呢?”
父親走近一步。
“那就把你送去西莊靜養。你母親牌位,也挪出祠堂。”
這句話落地,嫡母的眼尾輕輕挑起。
我心口驟然縮緊,手掌血沾在磚縫裡。
前世冷莊最冷的夜,我抱著母親牌位睡過。
嫡母知道我怕什麼。
她一直知道。
我抬頭看向父親。
“父親,牌位能不能進祠堂,族規說了算,不是您一句話。”
“族規也要家主遞印。”
他低聲說。
我把袖中的缺角鑰牌往掌心按了按。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