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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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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祠堂鑰牌掰斷時,春祭鐘剛響第一聲。

嫡母的掌家印懸在供桌前,父親的臉色比香灰還白。

前一刻,溫家三房的人都在等我跪下。

他們要我替嫡姐遞上那枚缺角鑰牌,把我母親留下的祭田,送進嫡房香火田。

我冇有跪。

黃銅鑰牌在我掌心硌出舊痕,缺口正對著“月娘香燈”四個小字。

前世,我就是捧著它進了祠堂。

那天我遞了鑰牌,也遞掉了自己的後半生。

嫡母說我孝順,父親說會替我尋一門體麵親事。

三日後,我被送去冷莊守田。

莊上隻有漏雨的瓦房、半櫃黴米,和一冊永遠對不上的租賬。

我在那裡守了六年。

每逢春祭,嫡房都會派人來收租。

來人把銀包往袖裡一塞,笑著說:“二姑娘,香火錢總不能短。”

我病死那年,手裡還握著這枚缺角鑰牌。

再睜眼,銅牌壓在我枕邊,窗外雨聲細密。

阿梨端著燭台進來,火苗被風吹得斜了一下。

“姑娘,夫人讓您五更去祠堂灑掃。”

她聲音發顫,袖口還沾著賬房的煤灰。

我坐起身,摸到腕上冇有冷莊留下的凍瘡。

銅牌還暖,像剛從彆人手裡奪出來。

前世春祭前夜,嫡母也這樣派我去祠堂。

她說我母親早逝,庶女替生母添一炷香,是天經地義。

我信了。

我把香爐搬開,替她掃了滿地灰,也把壓在灰下的半頁租冊掃進了火盆。

那半頁紙燒起來時,邊角卷出一個“周”字。

冷莊六年,我問遍佃戶,才知道周家溝二十六畝水田從未入過嫡房賬。

它是我母親月孃的妝田。

祖母臨終前寫過施田契,隻供月娘香燈,不入溫氏公賬。

鑰牌缺一角,是因為嫡母私配鑰模時,把舊銅胎磨壞了。

我攥住銅牌,指腹貼著缺口。

阿梨以為我疼,忙伸手來扶。

我把她拉到燈下。

“賬房今晚燒過什麼?”

她一怔,眼睛往門外看。

“趙賬房說舊冊蟲蛀,要重謄。奴婢送茶時,看見他拿了三冊進爐。”

“哪三冊?”

“祭田總冊、香油錢賬,還有冷莊佃租舊底。”

她說完,自己也變了臉。

我下床披衣,指尖碰到床頭的紅綢小匣。

匣裡放著父親給我的庚帖。

林家三郎,京郊舉人,家風清白。

前世父親用這門親事哄我遞鑰牌。

等祭田轉名,林家退親的帖子也到了。

退親理由寫得好聽,說我身子弱,不宜遠嫁。

實際上,父親已把我的婚事折給範家做緩債。

範家老二死了妻,急著找一房能帶田產過去的繼室。

我把小匣蓋上,拿起桌上的裁紙刀。

黃銅鑰牌很硬。

第一下隻劃出淺痕。

阿梨驚得跪下:“姑娘,這可是明日遞印的東西。”

我又壓了一刀。

缺角旁裂出新白痕,像一條剛醒的細蛇。

“就是明日遞印,纔不能讓它完整。”

阿梨的眼眶紅了。

“夫人會說您不孝。”

“她說得還少嗎?”

我把鑰牌放進袖袋,又從妝奩底層取出一根銀簪。

簪頭是母親留下的梅枝樣式,枝尾中空。

冷莊第六年,老佃戶馬順把一張發黑的紙塞進簪尾。

他說那是月娘舊契的副頁。

前世我臨死前才發現。

這一世,副頁還在簪中。

我拔開簪尾,紙卷落在掌心。

墨跡舊得發褐,卻能認出田名、畝數和“隻供月娘香燈”六個字。

這六個字,比父親所有承諾都穩。

四更未儘,我帶阿梨去了小祠堂。

侯府祠堂分前後兩進,前進供溫氏祖先,後進纔是女眷香位。

母親的牌位被擠在西角,燈油碟隻剩薄薄一層。

嫡母每年在族人麵前哭,說亡妾香火不斷。

可那盞燈連燈芯都發黑。

我跪下時,膝下青磚泛著夜雨的涼。

香爐比記憶裡重。

阿梨咬牙幫我搬開,爐底壓著厚灰。

我用帕子一點點撥。

灰裡露出半張脆紙,邊角有燒痕。

這一回,它冇有落進火盆。

紙上寫著三行租數。

周家溝二十六畝,年租三十六石。

柳塘邊十二畝,年租十六石。

小槐莊八畝,年租九石。

後麵蓋著一枚舊印,印文殘了半邊。

阿梨捂住嘴。

我把紙放進懷裡,重新把香爐搬回去。

外頭突然響起腳步聲。

趙賬房提著燈從側門進來,身後跟著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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