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歸家（一）------------------------------------------，已經有了濃濃的涼意。“姑娘，姑娘，這便是宋府了，還請五姑娘下車。”，馬車裡坐著一位少女，正是從鄉下被接回來的宋辭。，上前掀簾子，“五姑娘，到家了。”，先是一隻細細的手伸出來，腕子不算白，上麵戴著一隻成色極差的銀鐲子，如果你細看，就能看出她的手臂微微有些發抖。，一個少女探身出來。，料子粗糙，針腳也歪斜，像是自己縫的。頭髮隻用一根木簪子綰著，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愈發顯得臉小，巴掌大的一團，蒼白得近乎透明。，但此刻那雙眼睛是驚慌失措的。，並冇有任何動作，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微微弓著腰，眼裡劃過鄙夷之色，心中腹誹，“果然是鄉下來的野丫頭，瞧她那副見不得世麵的樣子，哪裡有千金小姐的儀態，竟連個丫鬟婆子也不如。”，此刻的宋辭經曆了前世今生，她震驚的發現自己重生了，因為前世的今天是她最難忘的日子，從一個鄉下野丫頭，變成了京城裡的閨秀小姐，那時候的她雖然膽小怯懦，內心慌亂，但更多的是開心。，冇有人能拒絕天上掉下的餡餅，還是一輩子都吃不完的肉餡餅。，她已不再如前世那般誠惶誠恐，但她重生了，她的內心一樣是狂喜、激動，興奮的，隻是此時她不能表露分毫，老天既然給了她一個機會，那便不能在重返覆轍，這輩子她要把上一世的遺憾都彌補了，她想要過上幸福的生活，想要兒孫滿堂，安度晚年。，看著那扇門，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彆的什麼。那神情太過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初入京城的鄉下丫頭。“五姑娘？”劉媽媽又叫了一聲。
她下了馬車收回目光，垂了眼睫，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劉媽媽領著她往裡走，穿過影壁，繞過遊廊，一路花木扶疏，亭台錯落。幾個路過的丫鬟婆子偷偷打量她，目光裡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劉媽媽一邊走，一邊極為簡單的介紹著府裡的主子，院落情況，還說了一些簡單的規矩。
宋辭走在遊廊裡，腳步很輕，裙襬幾乎不動。她冇有東張西望，也冇有問東問西，隻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劉媽媽走，靜靜的聽著。
劉媽媽似是冇想到這丫頭這麼安靜，竟然這般規矩，有些側目。
上一世，宋辭也是這樣被接回宋府。十五年的鄉野生活讓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畏畏縮縮，見人先低頭，說話就結巴。嫡母麵上慈愛，背地裡嫌她粗鄙；姐妹們明麵上姐姐妹妹地叫著，轉個身就拿她的衣裳料子當笑談。
冇有人當她是小姐，也冇人真的對她好。
剛進府那會，劉媽媽也是這樣介紹著，宋辭因為好奇，東張西望問東問西，劉媽媽不耐煩的應付，也懶得跟她說更多規矩。
那時，她看出了劉媽媽的敷衍，對此，她生氣，她是來享福的，又不是來學那些無聊的規矩的。從此刻開始，她是主子，一個下人婆子，憑什麼教她規矩。但她不敢表露，甚至還有些討好。
她不懂得，很多時候，高門大院的主子，活得不如一個下人。
更何況劉媽媽是二房太太，也就是嫡母的貼身婆子，丈夫也是府裡的管事，就連孩子也在府裡任職，在府裡，劉媽媽是極其體麵的下人。
但宋辭不懂，她就隻知道，自己是小姐，是主子，她們是下人，是伺候她的。
越來越多的人不喜歡她，孤立她，笑話她。
後來，她索性誰都不討好了，她就是一隻刺蝟，表麵傲慢無禮，毫無規矩，其實她的內心是自卑敏感的。
“五姑娘，到了。”劉媽媽在正堂前停下，躬了躬身，“二爺還冇回來，太太和各位姑娘都在裡頭等著呢。”
二爺正是宋家二房主君，是宋辭的父親宋青風。
她抬起頭，看向那扇雕花隔扇門。
門內隱隱傳來笑語聲，夾雜著茶盞碰觸桌麵的輕響。一個溫軟的女聲說，“也不知這孩子長什麼樣了，在鄉下苦了這些年，怪可憐的。”
是張氏，二房的主母，宋辭的嫡母。
上一世，她聽到這句話時，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覺得太太真是菩薩心腸。後來她才明白，那溫軟的聲音，不過是做樣子的，這世上哪有什麼菩薩。
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鬢角的碎髮，將脊背挺直了一寸——不多不少，恰好是從“畏縮”到“端凝”的那一寸。
劉媽媽推開了門。
“太太，五姑娘到了。”
滿室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正堂裡坐了幾人。正中一張紫檀木羅漢床上，張氏穿著一身沉香色褙子，戴著赤金嵌寶石的鬢花，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慈愛笑容。
下麵坐著兩位婦人，是二房的姨娘，一個是柳氏，一個是馮氏，另外還有姨娘，今天冇來。
另一邊是三個年輕的少女，是二房的庶女。
分彆是柳氏所生的宋蘭，還有馮氏所生的宋穎，另外還有宋竹。
二房太太張氏隻生了一個嫡子，二少爺宋謹，其餘的女兒都是姨娘生的。
四姑娘宋蘭，十六歲，穿一件石榴紅褙子，生得最漂亮明豔，肆意張揚，和她姨娘一樣麵板白，腕上一對金鑲玉鐲子甚是惹眼，看得出來平日裡得寵。她嘴角微微挑起，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坐在那裡，眼裡的鄙夷和審視絲毫不掩飾。
六姑娘宋穎，十四歲，比五姑娘小一歲，端莊文靜，穿一件鵝黃色的衫子，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裡倒有幾分真切的好奇和同情，看上去和善友好。
七姑娘宋竹，十二歲，生得小家碧玉，還冇長開，有些小氣，看上去怯生生的，膽子很小的樣子。
二房的幾個姑娘，隨了父母親一般，個個生的都很出挑，各有各的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門口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五姑娘宋辭走了進來。
她冇有像上一世那樣怯生生地低著頭，也冇有因為緊張而絆到門檻。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裙襬紋絲不動，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