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待宰的“祥瑞”------------------------------------------，尖利得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紅燈籠掛滿了簷角，可這偏僻的柴房裡卻是一片死寂。陸知微被粗麻繩反綁在腐朽的木柱上，身上那件大紅嫁衣拖在地上，裙襬沾滿了灰塵和草屑。金線繡成的鳳凰本該熠熠生輝，此刻卻像被拔光了羽毛的死鳥，耷拉在她瘦削的肩頭。。手指用力摳進木柱的裂縫裡，指甲斷裂，滲出血絲，粘在粗糙的木紋上。。。。，冷風裹挾著外麵的脂粉香氣灌了進來。蘇氏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後跟著兩個滿臉橫肉的婆子。她身上穿著簇新的暗紋綢緞襖，鬢邊的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嫌棄地用手帕掩了掩鼻。，紙張邊緣劃過了她的鎖骨。“拿著。”。婚書滑落在地，正麵朝上。墨跡未乾，新郎那一欄寫著“魏忠賢府”，新孃的名字卻是“陸知嫣”。，那一腳像是踩在陸知微的臉上：“你姐姐是天生的鳳凰，不該落在魏府那種泥潭裡。而你——”，金步搖的尖端抵住陸知微的下巴，聲音冷得像蛇信子：“你這克父克母的災星，命硬，正適合去魏府‘擋煞’。能為家族換回一尊‘貞潔牌坊’，是你這輩子攢下的陰德。”，映照出自己蒼白如鬼的臉。，語氣慈祥，眼底卻結著冰。
“你嫡姐不小心衝撞了魏公公。那是陛下跟前的紅人，手裡握著廠衛的權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知微蒼白的臉，“為了保住陸家，更為了你大哥的前途，你必須頂替嫣兒的名號。”
陸知微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庶女報恩，名義上好聽。”蘇氏冷笑一聲，從婆子手中接過一隻青瓷碗，“隻是你這嗓子，萬一到了魏府亂說話，會害死全家。”
碗裡裝著漆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杏仁般的異味。
蘇氏捏住陸知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指尖用力，掐得麵板生疼。
“這是失聲藥。喝了它，你就成了啞巴，魏公公喜歡聽話的玩物，這樣你也能多活幾天。”
陸知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聽說前兩個送進去的姑娘，抬出來時連骨頭都冇一塊完整的。你這克父克母的災星，能為家族換回一尊‘貞潔牌坊’，是你唯一的價值。”
蘇氏鬆開手，等著看這庶女哭喊求饒，或者掙紮反抗。哪怕是潑灑藥碗也好，這樣她就有理由讓婆子動手灌下去，正好立立威。
陸知微緩緩抬起頭。
眼中冇有淚水，隻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她向前傾身，被綁住的雙手艱難地抬起，捧住了那隻藥碗。瓷壁冰涼，透過掌心滲進血液裡。
“母親說得是。”
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麵。
蘇氏微微一怔，冇想到她這麼順從。
陸知微仰頭，藥汁順著喉嚨流下。苦味在舌尖炸開，順著食道燒進胃裡。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吞嚥得極其仔細，彷彿那不是毒藥，而是救命的甘霖。
碗底見了底。
陸知微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隨著咳嗽劇烈顫抖，綁在柱子上的繩索勒進了肉裡。她彎著腰，大口喘息，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蘇氏眼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認命了就好，怕的就是不識抬舉的野種。
“把東西收好。”蘇氏轉身，吩咐婆子，“待會兒讓人把生母的靈位搬過來，讓她拜一拜，算是儘了最後的孝道。”
陸知微停止咳嗽，緩緩直起身。
“多謝母親成全。”
她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絲藥漬，眼神卻直直地看向蘇氏，“我想親自去靈前磕頭。畢竟……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蘇氏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少女坐在陰影裡，紅嫁衣像一團血漬。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讓她心底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
“半個時辰。之後就要上轎。”
蘇氏甩了甩袖子，帶著婆子走了出去。木門再次合上，落鎖的聲音在空曠的柴房裡迴盪。
腳步聲遠去。
牆外的嗩呐聲似乎更遠了些，變得模糊不清。
陸知微維持著彎腰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她緩緩抬起右手，送到嘴邊。
指尖捏著一片東西。
那是剛纔咬合碗沿時，崩落下的碎瓷。隻有指甲蓋大小，邊緣鋒利，沾著她的唾液和一點血跡。
她小心翼翼地將碎瓷塞進袖口的夾層裡。動作熟練，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做完這一切，陸知微靠在木柱上，閉上了眼睛。
藥效開始發作，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火辣辣地疼。但她嘴角卻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算計。
柴房外，有人匆匆跑過，腳步聲雜亂。
“快！魏府的轎子要到門口了！”
“大小姐的蓋頭準備好了嗎？”
喧囂聲被隔絕在牆外。
陸知微睜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裡的硬物。瓷片邊緣割破了指腹，細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她側過頭，看向牆角堆放的那些陳舊雜物。那裡藏著生母的靈位，也藏著這十年來她在這個家裡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光線。
陸知微深吸一口氣，肺葉裡充滿了灰塵和黴味。她挺直了脊背，哪怕雙手被縛，哪怕身處絕境，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硬，竟比這柴房裡的陰風還要刺骨。
等待。
隻需要再等待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