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憶第一天,我就露餡了------------------------------------------,天亮的時候還在昏迷。林墨冇有殺他,也冇有叫人來。他把人從椅子上解下來,拖到院子角落的雜物間裡,鎖上門。門外加了一把從庫房順來的鐵鎖,鑰匙揣進懷裡。,坐在書桌前,看著桌上那張紙。“一萬兩黃金。三天。我不是慕容炎。我是誰?”,鳥叫聲從院子裡傳來。翠兒在外麵敲門:“小侯爺,該起了。周管家說今天要給您量尺寸做新衣裳。”“知道了。”林墨把紙摺好塞進枕頭底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院子裡的翠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平靜。但他知道,這份平靜下麵藏著刀。。慕容恪不在,隻有柳氏坐在桌邊,一看到他就招手。“炎兒,快來。今天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桂花糕。”,拿起筷子。柳氏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他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全是那個刺客和那一萬兩黃金。夾起一塊桂花糕的時候,他注意到周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手上。,是落在他拿筷子的手上。。他想起一件事——慕容炎的日記裡冇寫,但柳氏昨天無意中提到過:“你小時候用左手寫字,先生怎麼教都改不過來。”左撇子。慕容炎是左撇子。,用右手拿了筷子。。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平靜的、確認了某件事的淡然。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答案,終於等到了。,嚼了兩下,嚥下去。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周伯,”他放下筷子,聲音平靜,“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小侯爺請說。”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禮儀、規矩、府裡的事——全都不記得了。”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苦笑,“我不想在外麵給侯府丟人。您能不能教我?”
周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長,長到林墨幾乎以為他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但他隻是點了點頭。“小侯爺有心了。老奴一定儘力。”
柳氏在一旁抹眼淚:“我的炎兒長大了。”
早膳後,林墨回到院子,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心跳如鼓。他想起周伯那個眼神——那不是懷疑,是確認。他已經確認了。但他冇有當場揭穿。
為什麼?
“他可能也不想讓這個秘密暴露。”林墨對自己說,“侯府需要一個繼承人。真的假的,對他來說也許冇那麼重要。”
但他不確定。他什麼都不確定。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紙,在“我不是慕容炎”後麵加了一行字:“周伯知道。但他冇說。”
然後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窗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是練過武的人。周伯來了。
林墨把紙塞回去,站起身。敲門聲響起。“小侯爺,老奴來教您禮儀。”
“進來。”
周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他在林墨對麵坐下,翻開第一頁。“貴族的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大約一尺二寸,不多不少。”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幾步。每一步的距離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林墨站起來,跟著走。第一步就歪了。
“小侯爺,重心放在腳跟,不是腳尖。”周伯的聲音很耐心,“您太緊張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重新走。這次好了一些。
“與人交談時,目光要平視對方,不能低頭,也不能仰視。低頭是怯懦,仰視是諂媚。”周伯看著他,“小侯爺,您現在就在低頭。”
林墨抬起頭,對上週伯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麵藏著什麼,他看不透。
“端茶杯時,右手托底,左手扶蓋。茶蓋不能碰杯沿,發出聲音是為失禮。”周伯遞給他一杯茶。林墨接過來,右手托底,左手扶蓋。茶蓋碰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叮聲。
周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林墨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茶燙,是因為他知道——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被觀察、被記錄、被比對。左撇子用右手做事,就算再小心,也會露出破綻。他的動作生硬、笨拙,像一個小孩子在模仿大人。
“周伯,”他突然開口,“我小時候是不是用左手?”
周伯的手頓了一下。“小侯爺想起來了?”
“冇有。”林墨搖頭,“隻是感覺……用右手不太順手。我是不是應該改用左手?”
周伯沉默了片刻。“小侯爺用哪隻手順手,就用哪隻手。習慣是可以改的。”
習慣是可以改的。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了。林墨冇有追問,隻是點點頭,繼續練習。
一個時辰後,周伯合上冊子。“今天就到這裡。小侯爺進步很快。”
“明天繼續?”
“明天繼續。”
周伯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冇有回頭。“小侯爺,您右腿膝蓋上有一道疤。是十歲那年狩獵時被野豬追趕留下的。太醫說可能會留一輩子。”
他走了。林墨站在原地,手指攥緊。
膝蓋上的疤。慕容炎膝蓋上有疤。他冇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隔著褲子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裡什麼都冇有。
周伯是在給他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是慕容炎的機會。如果他去找周伯說“我膝蓋上冇有疤”,那就是承認自己不是慕容炎。如果他什麼都不說,周伯就會知道他在撒謊。
但周伯冇有當場讓他捲起褲腿檢查。他隻是告訴他這件事,然後走了。
為什麼?
“因為他不想揭穿我。”林墨低聲說,“他需要我。就像侯爺需要我一樣。”
但他不確定。他什麼都不確定。
那天下午,林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翻開慕容炎的日記。他找到十歲那年的記錄——冇有狩獵的內容。周伯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如果周伯在試探他,那這個試探太聰明瞭——聰明到讓林墨無法判斷。
他合上日記,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燈罩上有一隻小蟲在爬,一圈一圈地轉,找不到出口。
“我就是一個修Bug的。”他對自己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修修Bug、混混日子,不好嗎?為什麼要搞這些?為什麼要裝彆人?為什麼有人花一萬兩黃金買我的命?”
冇有人回答他。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子裡,翠兒正在給花澆水。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著和旁邊的小丫鬟說著什麼。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林墨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刀。
他想起周伯那個眼神——確認的眼神。他想起慕容恪那個眼神——審視的眼神。他想起刺客那個眼神——冰冷的眼神。所有人都看著他,都在等他犯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這隻手今天差點要了他的命。不是因為握刀,而是因為拿筷子。
“從今天起,用左手。”他對自己說。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左手托底,右手扶蓋。茶蓋碰了一下杯沿,發出叮的一聲。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冇有碰。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不抖了。
窗外,夕陽西下。他把茶杯放下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左手很笨,但他可以練。他必須練。
因為他的命,就係在這些細節上。
夜裡,林墨又去了雜物間。刺客還昏迷著,呼吸平穩。他蹲下來,檢查了綁繩——還在。他從刺客身上搜到的那個暗網接入器還在懷裡,他冇有用第二次。他知道,每一次接入暗網都會留下痕跡,而他還不想讓韓鬆知道他已經來過。
他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燭光下,他又拿出那張紙,在“周伯知道”下麵加了一行字:
“他要我證明自己。但我證明不了。”
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紙湊近燭火,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紙張。灰燼從他指尖飄落,落在地上,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冷。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清醒——一種知道自己站在懸崖邊上的清醒。
他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時候,他聽到院子裡有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周伯的——周伯的腳步聲更輕、更穩。這個腳步聲有些慌亂,像是故意放輕但還是藏不住。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林墨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他不知道那是誰,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侯府裡,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周伯。
這一夜,他做了很多夢。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場宴會,水晶吊燈、小提琴曲、殷紅的酒液。但這一次,宴會廳裡冇有人。隻有他一個人,端著酒杯,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央。牆上有一麵鏡子,鏡子裡映出他的臉——不是慕容炎的臉,是他自己的臉。那個在控製室裡坐了四年的鹹魚維護員的臉。
“你是誰?”鏡子裡的自己問他。
“我不知道。”他說。
“那你在做什麼?”
“在演戲。”
“演給誰看?”
他張了張嘴,冇有回答。
鏡子碎了。碎片像雪花一樣飄落,每一片碎片裡都映著他的臉——不是一張臉,是很多張臉。慕容炎的、林墨的、那個刺客的、周伯的。所有的臉都在看著他,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
“你是誰?”
他猛地睜開眼睛。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要繼續演那個不是自己的人。
他坐起來,拿起桌上的茶杯。左手托底,右手扶蓋。這一次,茶蓋冇有碰杯沿。
“習慣是可以改的。”他對自己說。
但有些東西,改不了。比如他是誰。比如他從哪裡來。比如為什麼有人要殺他。
他把茶杯放下來,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翠兒已經開始灑掃了。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笑得很開心。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資料。她不知道有一個叫林墨的人,正在替一個叫慕容炎的人活著。
她什麼都不知道。
而林墨,知道得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晨光裡。今天,他要繼續學禮儀。明天,他要繼續學。後天,也要繼續。直到他的左手熟練到像右手一樣。直到他走路、說話、端茶杯、拿筷子,都和慕容炎一模一樣。直到所有人都忘記他不是真的。
包括他自己。
走廊儘頭,周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看到林墨出來,他微微躬身。
“小侯爺,今天學什麼?”
林墨走過去,在他麵前停下來。“今天學怎麼用左手寫字。”
周伯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傷。
“好。”他說。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