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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競到臨江，是在第三天早上。
天還冇全亮，城北協同廣場已經圍出一塊臨時接收區。幾輛黑灰色應急裝甲車停在邊上，車身沾著一路風塵，輪胎壓過地麵時帶著一種硬邦邦的響。下來的人不多，動作卻很利索，裝備箱一落地，場子立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收緊了。
林笑那天本來是去堵一個安置組負責人，結果剛到廣場邊，就看見一群人下車。
最前頭那個人個子不算誇張高，肩背卻很直，走路幾乎不帶多餘動作。深色作訓服拉鍊拉到領口，手套夾在腰間，眼神掃過場地時又快又準，像人還冇站穩，心裡已經把這地方能出什麼岔子都過完了一遍。
旁邊有人低聲說：“周隊到了。”
林笑記下這個名字。
臨江這幾天來來回回的人不少，可像這樣一來就把空氣都壓實一點的，不多。她問了一嘴，對方說是更大範圍應急防衛體係下來的指揮官，這次專門過來接手幾個秩序恢複和重點節點防護任務。語氣裡還帶著點微妙的鬆氣，像來了個能鎮場的人。
冇多久，臨時廣場邊就出了一點小亂子。
兩個安置點的人因為物資分發順序吵了起來，一邊說自已那邊老人多，一邊說自已排隊排了一上午。火剛躥起來，周競已經走過去了。他冇大喊大叫，也冇擺官架子，隻聽了不到一分鐘，就直接把臨時物資車拆成兩股，先分一股去老年比例更高的點，再當場調了兩個兵跟著過去盯分發。動作快得像他不是在判斷，是在執行腦子裡早就有的方案。
爭執一下就被摁住了。
不算溫柔，但管用。
林笑站在邊上看著，心裡卻冇鬆。她太清楚這種“管用”有多容易讓人上頭了。尤其在臨江這種地方，大家已經被拖和等折騰怕了，突然來一個說話短、動作快、你還冇反應過來事情就擺平的人，誰都會下意識覺得，終於來了個靠譜的。
周競處理完那點亂子，轉頭正好撞上林笑的鏡頭。
他看了她一眼，冇發火，隻問：“媒體？”
“記者。”林笑把證件遞過去。
周競掃了一眼，點頭：“現在彆拍安置區正臉，裡麵很多人狀態不穩。”
“我知道。”林笑冇收鏡頭，“你是來收尾的，還是來接管的？”
這問題問得有點衝，旁邊站著的人都下意識看過來。
周競卻像見慣了這種問法，臉色都冇變：“先讓場子彆亂，剩下的你們再慢慢問。”
林笑盯著他：“要是場子本來就靠掩著真相纔不亂呢？”
這回周競看她的眼神終於多停了兩秒。
“那也得先站得住。”他說，“人一散，什麼都查不出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去看另一邊剛搭起來的封控圖。
林笑站在原地，火氣一點點頂上來。她知道這人說的不是全冇道理，偏偏越是有道理，她越煩。因為這種邏輯太容易往下滑了。今天是先穩住安置區，明天就是先穩住整座城，後天說不定就變成先穩住所有會讓人起疑的東西。
中午時，何晨也第一次見到了周競。
是在臨時指揮部的協調會上。周競比何晨想的更直接，坐下不到十分鐘，就把北片、東區和幾個關鍵供給節點的圖全攤開了。他不懂那麼細的底層邏輯，但對人流、風險口子和秩序崩點的判斷很快，很多地方一針見血。
“我隻問一件事。”他說，“接下來一週，哪些點隻要再出問題，場麵立刻就會翻？”
屋裡安靜了一瞬。
這種問法很粗，卻很實。何晨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在心裡記住了這個人。不是因為認同，恰恰相反，是因為他意識到，周競這種人往後會很麻煩。他太相信效率，太願意先救最容易先塌的地方。這樣的人在災難裡往往特彆有用，也特彆危險。
會散後，周競在門口叫住了何晨。
“你就是何晨？”
何晨點頭。
周競伸手跟他碰了一下，手掌很硬，話也短：“後麵可能得借你們技術組的實時判斷。我不管係統怎麼解釋，我隻要現場彆再被它擺一道。”
何晨聽見這句，心裡輕輕一動。
至少這人不是那種會完全信係統的人。
可下一秒，周競又補了一句：“當然，前提是你給我的東西得能用。臨江現在經不起理論討論。”
何晨看著他，忽然就明白了林笑為什麼會和這種人起衝突。
因為他不是反派。
他隻是會在所有人最慌的時候，把“有用”壓到最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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