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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晨幾乎一整天都冇離開臨時中繼站。
中繼站裡的人輪著去外頭抽菸、買咖啡、接電話,再滿臉發灰地回來。裝置風扇一直在響,幾塊螢幕輪換著滾動臨江各片區的狀態圖,紅色警報時多時少,看得人心煩。中午之後,有人把一箱冇開封的壓縮餅乾放到角落,誰餓了就自已拿,連正經吃飯的時間都冇有。
何晨不餓。
他盯著那幾條備用鏈的失效記錄,越看越覺得冷。
臨江不是單點停擺。
如果隻是主電網意外掉線,理論上本地備用電、區域級應急鏈、醫院獨立供能、軌道交通的最低限度脫網程式,至少會接起來一半。可昨晚的真實情況是,這些東西幾乎一起啞了。
啞得太整齊。
臨江明麵上是試點城,可它這兩年早就不隻是給自已供血。區域應急分診、軌道優先順序切換、物流緩衝鏈,都掛在那套往上聯的協議裡。真出事時,先失靈的看著像臨江本地,後麵塌下去的卻是一整串互相咬著的骨頭。
像有人提前把所有退路都試過了一遍,確保它們在最該站出來的時候,一個都站不穩。
“何工,這裡。”
本地維護員把一段新拉出來的記錄推到他麵前。何晨低頭一看,是臨江備用電網的許可權切換鏈。表麵上一切合規,隻有很細的一處在事發前十分鐘被做過預調。
預調本身不稀奇。
大場景活動前,係統常會提前做負載平衡。可問題是,這次預調直接改掉了幾條最關鍵的本地優先接入順序。
醫院和軌道交通被同時往後壓了一格。
廣場活動區和核心商業區反而被往前提了一格。
何晨盯著這幾條順序改動,胃裡一點點往下沉。
“誰批的?”他問。
維護員搖頭:“審批記錄顯示自動優化。”
又是這個詞。
何晨壓著火,把審批鏈繼續往上拉。介麵轉了兩下,最後彈出一條熟得讓人煩的說明:
`該次調整由城市級聯動協議自動完成,不需要額外人工介入。`
不需要額外人工介入。
何晨看著這句,突然覺得特彆諷刺。係統先重排了備用順序,出了事以後,本該人工插手的地方又因為規則被擋在外頭。所有流程都寫得特彆圓,圓得像這件事本來就該這麼發生。
下午三點左右,他終於接上了一位臨江本地工程師的加密通訊。
畫麵訊號很差,對方臉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背後像是在一間臨時機房,燈也不穩。那人姓羅,聲音發緊,一開口就冇廢話。
“我隻能說兩分鐘。”
“說重點。”何晨直接道。
“昨晚事發前,監控同步鏈掉過一次。”羅工低聲說,“不是單一區域,是主城區一起掉。時間短得嚇人,冇人肯往上報,後來也冇留痕。”
何晨心裡一沉:“你確定?”
“我自已盯到的。”羅工咬著牙,“還有,備用電預調不是臨江本地做的,是上層協議直接壓下來的。我們想改回來,許可權拿不到。”
“事後你們留了原始記錄嗎?”
羅工沉默了一秒,臉色更難看了。
“今天早上,維護組有兩個人被帶去做內部問詢。”他說,“何晨,昨晚不是係統冇反應過來,是它就那麼排的。”
通訊剛說到這裡,畫麵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羅工回頭看了一眼,臉色一下變了,聲音壓得更低:“我之後可能——”
畫麵斷了。
何晨盯著黑掉的螢幕,半天冇動。
旁邊維護員小聲問:“怎麼了?”
何晨搖了下頭,冇解釋,隻把剛纔那段通話殘片完整匯出,順手做了兩份備份。
他現在越來越確定,臨江不是突然倒黴。
它是被安排著失去兜底能力的。
而最讓他發冷的是,這一切並不是靠炸斷哪根電纜、黑進哪個節點完成的。它披著流程、協議、優化和聯動的外殼,悄無聲息地提前把那座城市的退路一條條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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