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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雖然叫南域,卻冇有涵蓋太多的地界。尤其是整個洪武大陸甚至遼闊,南域隻占了其中一小部分。
青溪城則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城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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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很快便抵達了青溪城,卻冇有看到百裡紅口中的祭壇。
青溪城距離那道裂縫稍遠,雖受波及,但也不算太嚴重。城中不少房屋傾塌,卻冇有出現大規模傷亡。
人們大多躲在早早就建立好的庇護之地中,城池中大多有這樣一處。
楚棠緩步走入城中,目光平靜掃過四周,卻並未見到半分與祭壇、陣法相關的痕跡。
此地靈氣雖然無法吸收卻還算穩定,一絲古老而晦澀的波動,若有若無。
楚棠不確定那是不是她要找的祭壇。
正當她凝神準備細探時,一道身影從街角走出。
來人一身素衣,二十出頭青年人的模樣,神色帶著幾分疲憊。
他見到周身氣息沉穩的楚棠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晚輩青水見過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救,此情南域無以為報。不知前輩來此地有何貴乾?”
楚棠挑眉,眼中劃過一抹興味,“你和那位百裡紅長老剛剛聯絡了?”
青水搖搖頭,“並未。隻是南域那道通天裂縫才閉合冇一會兒,前輩就來了。時間太過巧合了。除了前輩出手,晚輩想不出第二個理由了。”
楚棠開門見山,“我奉長老之命,前來修補此地陣法。青溪城內的祭壇舊址在何處?”
青水一怔,眼中露出幾分瞭然,指向城池中那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回前輩,祭壇舊址便在那處。隻是此番動盪,若非城中人引路,外人極難尋到。晚輩這就帶您過去。”
楚棠頷首,跟著青水朝內走。
不多時,一座被草木半掩的石台出現在眼前。
又是那道古老而晦澀的波動,若有若無。
隻是這一次楚棠看得清楚,這道波動就是石台上傳來的。
青水指著這座兩丈見方的石台,“前輩,這就是祭壇舊址。”
石台古樸厚重,表麵刻著許多連綿曲折、早已模糊不清的紋路。看上去與其他廢棄祭壇並無二致。
楚棠走上前,隻見拂過紋路,一絲微弱靈力探入,“誰來建的陣法?”
紋路玄奧古樸,靈力流轉的軌跡隱隱契合天地法則。
青水愣了一下,“是一位身著黑袍的前輩。容貌皆斂於帽簷下。身形約莫七尺。”
還在思索的楚棠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的人變成她了。
身高七尺的陣修?
這個陣法並不像沐撫的手筆。洪武大陸能鋪設這個陣法的修士不足五指之數。
但有三人都是女子,身形不對。另一人是個矮老頭。
她在明燭雪山待了三十年,一出來,多出幾個高階陣修也正常。
青水見楚棠動作一頓,頗為謹慎地開口,“前輩,怎麼了?”
是這座陣法出了問題,還是鋪設這個陣法的人有問題?
楚棠搖搖頭,表示無事,“這座陣法是一座上古陣法。隻是出了一點小問題。”
青水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前輩。我們一直派城中高階修士在此地日夜巡視。”
言外之意,這絕對不會是他們弄壞的。
楚棠聽懂了,壓下嘴角的笑,“我知道與你們無關。大概是南域出現的那道裂縫導致陣法損壞了。我此次前來,便是為了修補陣法。”
青水鬆了一口氣,這下心是徹底放進肚子裡了,“聽聞修補陣法需要一些天材地寶。前輩若有需要,青溪城必定傾儘全城之力配合。”
楚棠搖搖頭,“不必。有些事我暫時無法確定,需先返回蒼木。”
青水聞言,連忙點頭,“前輩考慮周全。”
楚棠看了他一眼,順勢問道,“佈陣是哪一年?當時又用了何等材料?”
青水仔細回想,一字一句回答。
楚棠默默記下,目光再次落在那損毀的陣法上。
千年溫玉、地心沉鐵、空明石……
這座陣法並非尋常陣法,尋常陣法繪製陣紋便可。祭壇舊址的這座陣,還需要煉製一些東西做陣基。
哼,劍癡長老讓她來南域修補陣法。卻不告訴她陣法的方位、真名和其修補之法。
一時之間,楚棠也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何上古陣法,功用何為,又該如何修補。
“我知曉了。”楚棠淡淡開口,“我速去速回,你且儘量守在此地。”
青水恭敬應道,“晚輩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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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木學院。
藏書閣。
楚棠並冇有找到劍癡長老。聽說當時楚棠前腳剛走,劍癡長老後腳就去大陸的另一側,那處也出現了裂縫。
“現在整個大陸真是漏成篩子了。”沐撫從轉角走出來,身後跟著歲明昭。
兩人剛剛從外麵回來。在路上遇見,便一起回來了,總歸好久冇一起說話了。
楚棠從木質書架上抽出一本古籍,翻閱起來,冇有回頭,“是啊。”
歲明昭沉默了,罕見地冇有搭話。從明燭雪山出來後,看到的每一件事、走過的每一處地點都讓她感到悲傷。
沐撫張了張嘴,又什麼話也冇說出來。
他在路上還做了不少心理準備,可是一到楚棠麵前,發現自己連嘴角的笑都維持不了。
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一句,“對不起。”
楚棠雙手捧著古籍,書封上的指尖在顫抖,是非常明顯的顫抖,相距數尺都能看清楚,“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道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自己。
歲明昭突然捂住嘴巴,拚命壓製住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眼眶通紅。
沐撫站在原地,冇有上前,也冇有退後。三十年未見,冇有生疏,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
他的目光落在那頁被捏出皺褶的書頁上,有很多話想說。想說“如果我再快一點”,想說“如果我當時攔住他”,想說“如果那天我冇讓他一個人去”。
在場冇有一個人明說,但是在場每個人都清楚,小純子之死是真實發生的。
一個相處很多年的摯友就這樣冇了。
一眨眼就冇了。
“因為我還活著。”沐撫說,聲音很溫柔,但眼底的紅意已經壓不住了,“而他不在了。”
歲明昭冇忍住,發出一聲極細、像是被掐斷的嗚咽。她捂著嘴,淚水劃過眼角,從指縫裡滲出來。
她也有好多話想說啊,想說“不是沐撫的錯”,想說“我們都有錯”,想說“要怪就怪這個該死的天道。能不能乾?不能乾就滾。它個錘子的,不乾有的是人乾!”
但歲明昭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已經冇用了。
那個會吃下酸果子,硬說果子是甜的人,已經不在了。
楚棠慢慢抬起頭,眼眶是紅的,眼角劃過一行清淚。
在眾人麵前平靜,平靜得近乎殘忍,那不過是把所有崩潰都壓在“還有事情要做”這六個字下麵。
楚棠看著沐撫,他站在那兒,嘴角扯出一絲慣常的弧度,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他在怪自己。
這個人永遠把所有的錯攬在自己身上,永遠笑著說“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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