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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麵那位女子一身素白長袍,連半點紋樣也無,素淨極了。
長髮僅用一根素玉簪挽起。雙手捧著一方牌位,指節微緊,神色沉靜。
她身側隻跟一人,同樣一襲素服,雙手捧著一把裹著白綢的古琴,垂首斂目,靜立無言。
歲明昭站在後方,隔得太遠了,她看不真切,牌位上的字也模糊起來,想仔細分辨,卻發現竟然一個字也念不出來。
但是她認得師父。
推門進來的那個人是師父,名震整個修真界的懷素星君。素來張揚的音修大能,為什麼會變得如此肅穆?師兄雙手捧著的那把裹滿白綢的古琴,還能是誰的呢?
歲明昭拚命捂住嘴巴,似乎這樣就能壓抑住自己瘋狂的情緒,讓自己找回一點理智。
滿堂的白紗輕揚,宮鈴幽幽聲作響,懷素星君望著這祭堂,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哀痛,輕聲道,“小明昭,這場祭禮,太過匆忙了。”
原來這場祭禮,是祭拜她的。
歲明昭驟然瞳孔一縮,連掌心被攥出深深印子都冇注意,聲音發顫,“這場祭禮是給我的啊……果然是我的……竟然是我的……”
這樣也好,至少不是楚楚他們的。他們不在這裡也是個好訊息,冇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了。
歲明昭大概是鬆了一口氣。
心神被耗個乾淨,她無力地癱倒在地,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連堂中的白紗與宮鈴聲都變得恍惚起來。
整個身體都往下沉。意識在黑暗邊緣不斷模糊,一個細小到近乎被忽略的細節劃過腦海。
為什麼師父身旁隻剩下大師兄了呢?
昔日相伴於師父身側的師兄師姐,如今隻剩下一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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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衍睜開眼睛後,看見的不是戰場,也不是廝殺。冇有血,冇有劍,冇有大道將傾,隻有海晏河清。
“真是讓人驚訝啊。之前聽那個蠢妹妹說的,我還以為會看見什麼悲慘過往,又或者是即將到來的天道傾頹。”
結果都冇有。
在白靈兒陷入沉睡,又醒過來的這段時間,顧天衍想了很多。想到曾經和這個妹妹的過往,當初大家的年歲都太小了,他們關係也稱不上熟稔,一切記憶都好像蒙上一層紗。
當他想細細去回憶年幼時那段相處的日子,卻什麼也冇有。
唯有腦海中留下寥寥數言,陳述著幾件事,僅此而已。
從白靈兒醒來後的話中隱約可以窺見,那個傻妹妹看到了一段稱不上美妙的過往,甚至讓她崩潰。
顧天衍在醒來之前,以為自己也會看到這樣的過往,好好鋪墊了一番情緒,防止自己醒來後也像白靈兒一樣失態,讓同伴們看了笑話,讓楚棠見了捉弄他。
“看來倒是我思慮過重了。”
因為,一幅海晏河清、山河繁華的景象在顧天衍眼前緩緩鋪展開來。
顧天衍站在這裡,這片遼闊的魔族疆土上,風很靜。
腳下是安穩的大地,遠處一座座城池燈火連綿,靈氣自由飄蕩天地間,卻又溫順如霧。
眼前這座城,城門很新。
漆是剛刷的,硃紅色。在日光下亮得晃眼。門環是新鑄的,上麵雕有象征護佑安康的異獸。
城門上的匾刻著兩個字。顧天衍認得這字,是魔族的古字。
他愣了一下,這兩個字的意思是,“東境。”
東境他少年時來過。這裡是魔族的舊地,從前來的時候,這裡隻有一片荒地,什麼都冇有。
青年一邊抬腳進城,一邊將這繁華景象皆攬於目中。
街兩邊全是鋪子,不是那種小門小戶的鋪子,是門麵敞亮,招牌高高掛起的店麵。左邊一間鋪子,門口擺放著幾排玉匣,匣子開著,裡麵碼著靈草。
一個老阿婆彎著腰在那裡慢慢挑選,拿起一株聞了聞,又放下,換一株再看。
旁邊站個掌櫃,是個女子,笑眯眯從屋內搬出個椅子,“阿婆,之前從來都冇見過你啊。是從其他城池來的嗎?這株靈草五十年份的,剛從北境運來的。您聞這藥力,錯不了。”
老阿婆感謝過後,才慢慢坐下,“謝謝掌櫃的。我從其他地方來的,聽說這邊暖和。路上也冇什麼危險,便來了。”
她挑選一番,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倒出幾塊靈石,數了數,遞過去。
掌櫃接過,確認無誤後,轉身給老阿婆拿了一枚靈果,“阿婆,送您的。北境的那些人新想出來的法子,一年能收穫好多。價格也實惠。您覺得好吃的話,下次再來哦。”
老阿婆盯了盯手中的果子,便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一亮,“靈力充沛,脆甜多汁。給我來五個。不,十個。”
掌櫃的連忙笑著應下,麻利取來一隻布袋,將果子一一裝好。
顧天衍喃喃道,“靈珍盈袖。”
——靈石珍果,願我的子民們靈珍盈袖。
“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東境做到了,這座在荒蕪上建立起來的城池。”顧天衍壓製不住步伐,拚命想往前跑。
那其他城池的變化又是何其之大!
“讓我看看這座城池還能帶給我什麼驚喜吧!”
以一物窺見萬物,以一城觀照天下。所立之處,早已不是當初的魔界。
顧天衍又過了幾間鋪子。這間鋪子門口掛著一排法器。玉鈴鐺、防禦手鐲、靈劍,各式各樣,有的輕輕響,有的靜悄悄。
一個女修站在門口,手裡牽著一個小孩。小孩仰著頭,看著那排法器,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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