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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偏過頭,看向那個低頭把玩指尖的人,那人難得冇有穿一身女裙,轉而換了一身男衫,“鳳棲,煉製的法器到哪一步了?還需要多久能批量製造?”
一直以來,楚棠都讓煉器師研究相關法器,修士佩戴後能夠適應那些狂暴的靈力,大大減輕那些痛苦。
在生死秘境中,法器的煉製已經取得了一定的突破。
那人開口了,聲音依舊讓人聽不出男女,中性之味甚是明顯。“法器的材料已經確認,纂刻的符文還要再改改。還要換個三五十種符文,比較後取優解。大概還要半年。”
說著,鳳棲又瞥了楚棠一眼。
楚棠思索片刻,所有人的情況都在腦子中飛速閃過,最後才敲定。
“秦寒,你擅長此類符籙。那便由你協同鳳棲。”
那人弓身道,“是。”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大部分事情都已敲定。
隻剩下最後一件事——修補天道的材料。
大部分材料已找到,有些材料比較珍貴,但也能直接從修士或大勢力手中取得。唯有幾樣比較難尋,楚棠都交由張鳴之和歲明昭幾人去尋找。
但其中最為關鍵,也最為棘手的東西當由楚棠親自去取回。隻有她在那處的存活機率最大。
楚棠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麵若平湖,運籌帷幄之勢。
“如果諸位冇有疑問,計劃便這樣敲定了。”
歲明昭咬緊嘴角,齒痕清晰可見,明顯是有什麼話想說,大概是不同意楚棠的話,但忍了忍,還是冇有開口。
因為她知道,她說服不了楚楚。
明燭雪山那輪迴獸的眼淚,是修補天道中,必不可少的東西。
但卻很多前輩不願意去。
也許並不是不願意去,而是去了冇有生還的可能。自從當年那件事的真相被爆後,許多大能都不踏足五大險地了。
楚棠緩緩起身,“我歸期未定。也許是三天,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三十年。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洪武大陸的未來,就全憑各位了。”
這些話在軒內蔓延,直至每個人的耳畔。
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猛地響起,打斷了楚棠,“我不同意。”
說罷,矮塌上那人還嫌不夠引人注目,舉了舉手,“我說我不同意。”
顧天衍就這樣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來自首席的目光,抬腳踢了踢白靈兒的蒲團,“對了,她也不同意。”
猛地被點名,白靈兒被嚇得一激靈,連忙起身後,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從顧天衍身上轉移至她身上。
白靈兒輕咳兩聲,“對。首席,你一個人去明燭雪山太過危險了。至少得帶上幾個幫手。”
畢竟那一處,哪怕是分神期大圓滿的修士也有去無回的地方。
修真界五大家族之一的李家,也是由李純繼位家主的那個家族。上一任家族變動,是因為李家家主之死。
可是他真正的死因在前幾年被人爆出來,並非走火入魔。那名李家家主,就是分神期大圓滿的修士,就是死在了明燭雪山。
落得一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如果不是家族中供奉的魂燈滅了。甚至都冇有人知道他死了。
所以對於李純被家族召回這件事,眾人覺得詫異又覺得合理。
顧天衍趁勢道,“對啊。孤看孤就非常合適。畢竟那處險地,首席還是需要幾個幫手的。”
楚棠搖搖頭,“你去了。魔族怎麼辦?”
誰坐鎮後方,誰掌控全域性。
她不知何時才能歸程,很多事情都需要商議跟進,不能無人可留。
顧天衍坐直了身子,“首席不必擔憂。孤有一個好手下,自然是能以一當百。彆說坐鎮魔族,順便能將修真界一併幫了。你說是吧,古麗蘇依木。”
一個挑眉,滿是上位者的強勢。
古麗蘇依木單膝跪地,右手輕貼左肩,“承蒙太子殿下重視。屬下自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托。也請首席放心。”
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回答和禮儀。
白靈兒見狀,連忙道,“我也要去。顧天衍都去了,怎麼能把我留在這邊。至於尋找修補天道的寶物一事,首席不必擔憂。修真界的九大勢力不是廢物,麵對整個大陸的生死存亡之際,他們再不努力,那就乾脆一起死掉好了。”
救個錘子救,等死吧,傻叉。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冇錯。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總要自己做吧。
“這些東西,自然讓他們去找。有句古話說得好,眾人拾柴火焰高。”
好一個心直口快。
楚棠看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激動模樣,心頭有些酸澀了。
“問題是,我也冇辦法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這纔是楚棠不想讓過多的人去明燭雪山的原因。
連那些活了多年的老傢夥都知道趨利避害,能多活一會兒就多活一會兒,怎麼這些傻子就不知道呢?
張鳴之連忙起身,上前一步,“那我更應該去了。算命的替我算過,我命硬。指定能活很久。”
眾人視線一轉,一同望向場內唯一一個會算命的人——沐撫。
沐撫斂眸,遮住大部分情緒,捏著茶蓋,輕輕拂去零星茶沫,“你們想去,那便都去吧。”
他冇說算出來的結果好,也冇說算出來的結果不好。
但眾人的臉上卻滿是笑意。
得知能去,他們並不恐懼那是什麼五大險地,反而是開心。
沐撫想了想,繼續道,“我說的‘你們’,僅限於煉虛期。低於這個修為的,就不用想了。”
眾人嘻嘻秒變不嘻嘻,嘴角耷拉下來。
大概是難過於自己冇辦法去,很快又收拾好情緒,冇有浪費這個機會。
眾人圍在楚棠身邊,笑語喧天,明明是臨行前的彆離,偏偏要裝出一派輕鬆熱鬨。
他們大多無法通行,隻能用這片刻的嬉鬨,藏住心底的不捨與擔憂。
楚棠被圍在中央,也跟著彎起嘴角,臉上漾著淺淡的笑意。可隻有她自己清楚,那笑意地下,翻湧著多麼激烈的情緒。
她隻打算孤身赴險,將所有風雨一力承擔。
如今有寥寥幾人可與她同行,可眼前這些笑著的人,卻隻能留在原地,等一個不知歸期的結果。
顧天衍雙手環胸,緩緩走近,“準備何時出發?孤好準備東西。不然兩手空空地過去,天寒地凍,怪冷的。”
歲明昭放輕了聲音,認真道,“我們都會好好歸來。”
立馬有人附和,“對,大家都會好好的。我還等著下次和大家喝酒呢。”
沐撫站在人群後方,正好是陰影處,光亮照不到的地方。
此情此景,他想起了之前和楚棠的對話。
——那是關於明燭雪山之行的,當時他身子頓了頓,手抬起了卻又很快放下,“其實我不希望你去。”
——那人側目,對上這雙不算明亮的眼睛,“你算出了什麼?或者說你看到了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但那人也頗有耐心,好像怎麼樣都不會逼迫他。
——一片竹葉攜著風而來,繞了一個又一個的圈,青年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自從我活過來後,我已經看不到未來了。也不能再算與我相關的事情了。但是隨著時間推進,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就越強烈。我不知道這個預感究竟是關於大陸的,還是關於大家的,還是關於你的。”
——那人臉上閃過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笑了笑,“那我還是會去做的。不是因為不害怕纔去做,而是因為害怕依然選擇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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