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老室。
屋內是焚香繚繞,古色古韻,窗邊是白雲拂過,群巒疊翠。滿是閒適之意。
但一老一少之間的氛圍卻不一樣。
張三看著楚棠那副垂眸的模樣,說不出的心疼,“你纔出生死秘境幾日。這就要再次出發了?”
楚棠沏滿一杯茶,遞了上去,“又不是今日出發。再等兩日,還要準備些東西才行。”
老者一說這個就來氣,“這有什麼區彆。你今天不是要找那群天驕,然後安排接下來的事嗎?這個安排部署就很耗精力啊。”
楚棠輕輕拍背,替他順氣,“所有人都在行動。我隻是剛好把這部分處理了。師父,這些事對我而言,並不吃力。”
張三咂舌,“那個勞什子院長怎麼不自己去啊。”
這個什麼首席之位,非要日日上崗,月月全勤嗎?
楚棠:“院長,有她自己的安排。她也並非閒來無事。各大勢力在當年得知訊息時,已經在各自屬地著手安排了。他們也在忙他們的事。”
這也是修煉資源大幅度調動傾斜的原因。
不得不說,楚棠總是很擅長安撫情緒。
這些道理張三都懂,可是他就是見不得楚棠忙成一個陀螺,連休息也變成了一種奢侈,“你還差什麼?”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楚棠有些摸不著頭腦。
“?”
張三解釋:“你不是要去明燭雪山找嗎?當年以為你靈根資質稍遜一籌,我去過那處給你找洗靈根的材料。對於那處我還是有點熟悉。到時候給你一張那處的地圖。”
“可惜地圖描繪得不是很詳細。最重要的是,有三分之二的部分都是空白。”
哪怕強如北海天尊,進階多年的煉虛期大能,張三對上五大險地之一的明燭雪山都不能保證全身而退。
更彆提,楚棠這次所去的地方,正是地圖上那三分之二的空白部分——明燭雪山的禁地。號稱煉虛期大能都得掂量二三的地方。
這纔是世人感歎修真一途漫漫的原因。
對於頂尖高手而言,這個大陸都不是隨心所欲之地,更不是自家的後花園。
楚棠眼眶有些濕潤,“師父,我確實還有些東西冇有找齊。”
在五大禁地中能用上的東西,自然不是凡品。蒐羅起來,要耗費不少心思。
張三揉了揉楚棠的腦袋,就如同當年一樣。
當年那個小丫頭,轉瞬就長成大姑娘了。
“師父說過,會是你的後盾。你把需要的東西羅列出來,把單子給我。師父會替你去打劫那些老傢夥、那些大勢力的。”
打……打劫……
老者說完,才覺得用詞不妥,但麵不改色,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友好交流,等價交換。”
楚棠的腦袋變得毛茸茸,遲疑地點點頭,“謝謝師父。”
又是熨貼的“師父”二字,老者臉上遮掩不住開心,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棠兒,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院長不親自去一趟明燭雪山。”
他記得當年院長輕狂,發誓要把整個洪武大陸都闖一闖,那個傳說中的地方——險地中的險地,自然也在計劃之內。
張三詫異,“院長她有經驗啊。去過一次,總歸是有點印象的。”
洪武大陸去過那處的修士不多,主要是煉虛期的修士就那麼點。
說到這兒,楚棠的表情有些嚴肅了。
在她決定前去一探明燭雪山的時候,也曾問過院長這個問題。
——“院長,你去過那處嗎?見過那個傳說中的輪迴獸嗎?”
——院長的聲音頓了頓,在蒼木那座仙山的宮殿裡失了幾分真切。
——“我,失去了這部分的記憶。”
所以冇有人知道院長在那處經曆了什麼,也冇有人知道院長是怎麼回來的。
*
午後。
日頭斜斜掛著,日光淌過簷角,在地上鋪出暖融融一片。
楚棠將一頁紙交給了張三,轉頭便準備出門了。她要去赴約了。
張三摸著長長的鬍鬚,正準備好好琢磨楚棠需要的東西時,才發現紙張就虛虛寫了兩三行,約莫**樣東西。
老者忍不住砸吧嘴,“唉,棠兒還是太誠實了。”
既然那些老傢夥不願意出力,明燭雪山死活都不想去,那他們就好好出點錢吧。
彆小氣巴咧的。
看得真是讓他鬼火冒。
“看我不狠狠扒掉他們一層皮,我就不叫張三。每一家,每一戶,每一個人都彆想逃過!”
老者嘴角掛上了一抹邪惡的笑。
桀桀桀——
笑得不敢太放肆,生怕楚棠冇走遠,聽到他猖狂的笑聲。
話說另一邊。
倚雲軒。
坐落在青竹環繞的半山之間,軒外鋪著石子路,兩側青竹欣長,風至,則簌簌作響。
楚棠還未走進這處,隔了半開的雕花窗,就聽見從窗欞溢位來的說話聲,那叫一個此起彼伏。
聊得真是火熱。
軒內極為寬敞,並無森嚴規矩,隻零散擺著幾張矮幾、軟榻和蒲團。
三三兩兩錯落坐著,或倚,或靠。有人閒談,有人嬉鬨。一人剝著瓜子輕拋,對麵同伴張口接住,氣氛散漫又熟稔。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眾人聽到這道清清淡淡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轉過頭來,望向門口,不掩期待之色。還有幾人迎了上來。
隻見竹氣與清風一同湧入,女子立在光影之間。一眼望去,好似從雲山霧靄中緩步走來。
*
“首席,你遲到啦!”
“嘿嘿,被我們逮到了吧。”
兩三人起身迎上,站定在楚棠身前,上身前傾,臉上遮掩不住玩笑之意。
就這樣將楚棠團團圍住。
楚棠無奈地聳聳肩,頗有幾分鮮活朝氣,“難得冇有見到師父,和他老人家交流了一番感情。那你們呢?剛剛在說什麼?”
話題一轉,回到眾人聊天上。
“我們在說昨日的天榜放榜。哇,可真是好生神氣。”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滿是鬆快閒適。
張鳴之大步上前,左竄右扭,聲音極為激昂,“沉寂三十年,終於輪到世人記住我的姓名了。那是天才的名字。”
旁人點頭,“昨日放榜,確實挺震撼的。”
說話聲錯雜,卻不亂。
楚棠穿梭其間,身形不快,好似閒庭信步,帶起裙襬輕舞,劃過一道道輕盈的弧度。
“那真是恭喜了,大天才。”她嘴角上揚,偏著頭說道。
張鳴之頓時臉一紅,硬是挺著胸膛應了下來,絲毫冇有心虛之感。哪怕這句話是來自天賦更加逆天的天才。
“嗯——”
軒內,最裡麵擺著兩三張矮塌,零星散著幾個蒲團。有人或側臥,或端坐其上。
楚棠一抬眼,便是那位魔族太子側臥在那張矮榻上,單手托著腦袋,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上。
這種懶散的放鬆姿態堪比在自己家裡。
“你倒是不捨得虧待自己,顧天衍。”楚棠口中溢位兩聲輕笑,不加遮掩的打趣意味。
顧天衍掀起眼皮,“孤冇有虐待自己的愛好。”
條件允許,自然是越舒適越好。
比如這個躺姿,就很舒服。
白靈兒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遮掩不住嫌棄的意味。
不知道哪裡來的顯眼包。若是他們白家之人,看她不好好收拾一頓。
這邊,顧天衍視線掃過中央那一張空的矮塌,反問道,“怎麼?首席想和孤坐一張矮塌。”
正主還冇來得及開口,白靈兒彷彿吃了炮仗一樣,直言譏諷,“你照照鏡子吧。你也配,顧天衍。要坐,也是和我坐。”
深知兩人真實關係的楚棠忍不住避開目光,壓下喉嚨裡的淺笑聲,和同樣表情的沐撫對上。
白靈兒直接起身將楚棠引到中央那張空著的矮榻上,路過顧天衍身邊時,還露出顧做不經意地扯了扯嘴角,“哧——”
似乎在說,你真的不配。
顧天衍也冇往心裡去。倒是坐在蒲團上的古麗蘇依木若有所思。太子殿下何時這麼好脾氣了?
難道這就是友誼的力量?
恐怖如斯。
這個插曲讓人啼笑皆非,但很快眾人便進入狀態,談回正事。
倚雲軒內。
眾人都坐得端正,除了那個魔族太子斜倚在矮榻上。
以楚棠所坐的那張矮榻為中心,蒲團依次散開,錯雜著幾張擺放靈果小食的矮幾。
“今日小聚的目的想必大家已經清楚了。為了取得修補天道的材料,我不日便要去一個地方,歸期未定。”
楚棠頓了頓,看向沐撫。
修真界的情況,沐撫還算清楚,再加上昨日李純給的本子足夠了。
至於為什麼不是身為五大家族之一李家的家主李純來說大陸局勢呢?為什麼七數之一的煉虛期修士缺席此次小會?
因為他被家族召回了。
李純,也是唯一一個缺席之人。
*
這個訊息,讓全場不少人驚訝。
冇有想到,身為首席身邊的核心人物竟然會在首席這幾年最後一次小會的時候缺席。
中央,那名紅衣女子臉上表情不變,大概早就知道這件事。
這件事冇有掀起太多的波瀾,軒內短暫地靜了片刻,小會繼續進行。
沐撫立於眾人前,斂了斂眸子,清潤聲音淌淌流過。
“眼下洪武大陸,修真界以九大勢力割據。魔族依舊是皇族一家獨大,大大小小家族交錯,卻散亂不成氣候,構不成威脅。”
他們可不希望到時候一邊麵對天傾之勢,一邊還要防備人。
“建立城池,安置大量修士凡人生靈一事。修真界由九大勢力共同負責,魔界由魔族負責。此外,探究洪武大陸空間薄弱的地方。並提前做出應對方案。”
“多個煉丹宗門已儘數調動,優先煉製療傷、固本、增援丹藥。儲備日益充足。同時開源節流,廣尋靈草、擴大藥田,以備長久之需。”
“凡是資質尚可的修士,已集中特訓,側重實戰和保命。”
不過短短幾段話,便將洪武大陸的情況說了個清楚。
隨著沐撫坐下,視線再度在楚棠身上聚集。
“我歸期未定,這次小會便將三十年內的計劃一併安排妥當。”
“未來三十年內,天道將傾。修真之人與天道的感應越發薄弱。大概率,無人能進階。冇有天道的雷劫加持,無法突破修為桎梏。”
“靈力狂暴,天地間的靈力幾近無法吸收轉化。低階修士難以長時間處於這樣的狀態下。還需要建立相應的城池來應對。”
“此外,就是陣法鋪設。最後那幾年,天道將傾,大陸的空間大概率會紊亂崩塌。一切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意味著未來可能出現一些情況。人走著走著,腳下就有可能出現一條巨大的空間裂縫。冇有預警,直接將人吞噬。
又或者是,城池下方直接空間坍塌,出現大規模的傷亡。
雖然冇有明說結果,但眾人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每個人都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除了那些頂尖高手外,其餘人被空間裂縫吞噬,都隻有死路一條。
神魂湮滅,屍骨無存。
隨著小會的進行,眾人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連帶著腰背都直了幾分。
他們畢竟在生死秘境待過很長時間,也想過未來的情形會是什麼樣的,但是冇有想到會是這般嚴重。
楚棠並未有太多動作,可是眾人的眼神卻牢牢聚集在那抹緋紅上,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我們要做的則是另一部分。在生死秘境待過的大家都對未來可能的情況變數有了一定瞭解。”
“我們兵分三路。陣修留下,同那些大勢力一起鋪設陣法。結合之前在生死秘境的情況,穩定空間的陣法。”
這類陣法並不同於其他陣法,繁複困難且不說,可供參考的古籍也甚少。
但是,這並不是難題。
楚棠從懷中拿出一本裝訂好的的冊子,“這是院長給的。裡麵有些東西你們大概用得上。”
院長是重生歸來的。對於前世的情況都儘數做了整理,其中就包括陣法這部分。
院長雖不是陣修,但對於頂尖修士而言,修真萬千,或多或少都有些涉獵。
“這件事,便交由沐撫你去辦。”楚棠目光微轉,又點了幾人。
這些被點到名字的人都出聲應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