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百年一瞬】
------------------------------------------
*
秘境深處，時光如水。
唯有一處方圓百丈的空間，凝固如琥珀。
塵埃懸停，法印流轉，劍氣自生，陣紋描繪，音律相和，槍意不息，萬法皆於其中。
水澤上有一巨石，一棵隻剩得半截的古樹枯根，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子盤膝而坐，一方懸空的古樸印鑒。
三百年對於迷霧沼澤這方被時間之力浸透的空間而言，不過彈指一瞬間。
生死秘境三百年，洪武大陸三十年。
塵埃懸停在一寸之外，久久不曾落下，女子身上不染半點塵埃。
隻因她周身逸散的氣息太過磅礴，連時間都要為之駐足，此為不染塵。
塵埃難染，塵事難染。
古老的法印在她周身流轉，有的狀若山河，有的形如星辰，好似活物一般，不斷變幻。
一息之間，便是千百次生滅。
沼澤畔，數名修士或躺或臥，或盤腿端坐，或金剛靜坐。
劍修身側的地麵上，縱橫交錯的劍痕已是密密麻麻。每一道新痕，都比百年前的全力一劍更加淩厲。
對側，音修盤腿而坐，膝上橫著一把古琴，琴絃無奏而鳴，若有若無的錚錚聲穿透了靜止的塵埃。
更遠處，陣修身下的陣紋已經覆蓋了方圓數丈，複雜到足以任何一位陣法大師望之卻步。那些陣紋自行流轉、自行演化、自行完善，彷彿在有了靈識一般。
每個人都有了各自的機緣，各自的領悟。
而一切的一切，變幻都來源於水澤中央的那個紅衣女子。
她的眉心，一道銀痕正在緩緩加深。
識海深處，是另一番天地。
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兩者在手者，時間與空間縱橫。
楚棠的神魂盤坐在無垠星海中央，無數星辰碎片環繞著她。
眾星拱月，就是這般。
那些碎片正一點一點被她神魂融化、吸收，與自身融為一體。
楚棠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
任何一位大能看到此情此景，都會驚歎於此等神蹟。
但唯獨楚棠知道，還不夠。
在這片被時間之力浸透的空間裡，在生死秘境之中，天道被隔絕在外。她的修為可以無限逼近那個境界，她的法印可以推演到極致，她的日月璽可以傾天。
但是冇有最後那一步，冇有那一道劈開桎梏的雷劫，她永遠就不是那個修為境界。
她需要離開這裡，離開生死秘境，需要站在九天之下，讓天道感應到她的存在。等天雷從九天之上劈落，她自會完成最後一步淬鍊。
快了。
她聽到了時間的動靜，正在逼近那個甦醒的時刻。
*
當第一個人清醒時，此方天地光陰流轉，桑田變幻。
昔日沼澤已成平地，古樹抽枝，重迎天光，再喚生機。
*
*
楚棠意識剛剛回到身體裡，眼皮微動，想要睜眼，身體還冇做出反應。
耳邊就傳來了一句話。
那是她剛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是從頭頂上方傳來的。
“你終於醒了。我可是等了你足足一百年呢。真是讓我等得望眼欲穿。”
顧天衍橫坐在古樹的樹乾上，大開大合之勢，端的是一副語不驚人死不休，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一陣強烈的光在眼前炸開，讓楚棠隻得輕眯著眼，來不及弄清楚當前處境，開口就打趣了回去。
“顧天衍，提前一百年醒來，那你的天賦可真差啊。”
沐撫在樹下直搖頭，接連感歎這個調侃方式好爛啊。
青年微微俯下身子，將手遞到楚棠跟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沐撫。”
楚棠這時才意識到她正盤腿坐在古樹下，隻是周圍環境怎麼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草木肆意長著，綠得潑潑灑灑。身側立著一株古樹，枝葉交錯，冠蓋如雲，遮出一片陰涼。
細草鋪地，小花星點散落。不張揚，卻處處是生機。
風一過，便輕輕搖晃。
楚棠沉默了，她記得這裡之前好像是一片沼澤。而且除了古樹占據了沼澤中央的一方巨石，四周都是水潭，並無土地。
可眼下看來，鬱鬱蔥蔥的青草地。植株繁茂，生機勃勃，哪有之前那副霧氣濃鬱、潮氣逼人的陰沉模樣。
周圍接連有人開口，甚至還有不少人在往這邊趕來。
各種內容都有，其中不乏問候關切。
“首席好啊——”“哇塞，今天天氣可真好，首席在這樣一個天氣醒來，剛好能沐浴日光。”“好耶，最後一個同伴也醒來了。走走走，再去聚聚。這次，首席請客！”“連吃六十頓飯，你真的是美死了吧！”
在這沉睡的時間中，眾人偶爾意識相連，做了一些共同的夢。
那些夢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關於未來的碎片，有些是關於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有些是關於過往的回憶。
有一次，他們一同進入了一個地方，裡麵都是蠕動爬行的蟲子，身上還毛茸茸的。
那個體驗著實深刻，楚棠忍不住心裡直犯嘀咕，她其實一直對蟲子這種爬行動物無感。直到這一次，密密麻麻的蟲子，鋪天蓋地，甚至都朝人身上爬了，鞋尖，衣袍。
然後就開始了——無止境的尖叫。
主要是那些男的在叫，真不知道有什麼好怕的。
楚棠畏懼的不是鋪天蓋地的蟲子，她畏懼的是同伴此起彼伏的尖叫。
“首席，你有什麼變化嗎？”
一句話，讓楚棠從回憶中脫離。
她望了對麵一眼，這纔有時間關注自己的變化。
神識凝聚，丹田內視。
原本的丹田已經變了樣子，化作了一個小小的星雲。每一顆星辰都吞吐著磅礴的靈力。
這和她在那處地方看到的一模一樣。
見首席都不說話，眾人不禁歇了玩笑的心思，事情開始變得嚴重起來。
楚棠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指尖下意識動了動，卻不經意間碰到了身側的小草。
忽然怔住了。
一枯一榮，生根發芽，無數細碎畫麵在腦海中掠過。
那是一株小草從生到死，向死而生的迴圈。
原來，她觸碰到時間的法則，領悟到的原來是這個東西。
清晰地感知萬物，那微弱卻綿長的“命數”。
理了理思緒，楚棠才緩緩抬眼，隻見同伴們一臉嚴肅，二臉嚴肅，三臉嚴肅。
那真的很嚴肅了。
“我冇事，就是得到了一點小能力。”
一聽這話，周圍同伴瞬間恢複了之前的嘻嘻鬨鬨，略略略。
楚棠緩緩抬眼，視線輕輕一轉，落向身旁的同伴。她也很想知道這段時間來，大家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