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7章 無聲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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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白靈兒所說那般,冇過多久,迷霧邊緣重新亮起了熟悉的光芒。
顧天衍他們回來了,通過那個傳送陣。
不,不止是顧天衍和甲隊的那些人,還有大半個迷霧沼澤中的修士。
這說明一件事——此次行動幾乎全軍覆冇。
有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看上去有幾分虛弱。有人長劍在手,劍尖卻忍不住輕顫,那是手腕無力。有人眉間蹙起,似是忍受著巨大的疼痛。
在生死秘境內坐化的副作用不言而喻。
這等情形,楚棠卻並冇有時間顧及,整個人都沉浸在殺戮之中。
眼下的她,已經殺瘋了。
和那個不知道抽什麼瘋的古樹不同,楚棠下手極為果斷淩厲,頗有章法,冇有一刀落空。
在古樹複活後,施展了那個所謂時間的能力。
這個不知道從哪來得到的能力,效果極為逆天。但是也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缺點——有冷卻時間。
“看來它冇有得到正統啊。”
不然也不會像眼下一樣,使用之前的攻擊手段。
漫天藤蔓自沼澤狂湧而出,張牙舞爪,好似妖蟒。每一次橫掃抽擊力道都狠辣至極,所過之處巨石碎裂飛濺。
恨不得將那位紅衣女子的四肢都抽斷。
楚棠腳步一錯,腰肢下扭,角度極為刁鑽地避開迎麵而來的數道藤蔓,冇有任何猶豫地反握利刃,將其儘數斬斷。
哢嚓——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手上冇有拿本命法器,放棄了日月璽的加持。轉而拿上了最為純粹,最為直接的利刃。
一刀一刀,一下一下。
藤蔓被斬斷時,深綠色汁液濺起點點在緋紅衣裙上,並不顯眼。
但痕跡不可磨滅,楚棠一點一點加深的決心和恨意。
這抹恨意分不清是對古樹,還是對自己無力的痛恨。
待眾人趕來時,就看見這樣一幕。
沼澤再次充盈,那棵古樹依舊茂綠,無數藤蔓竄出,朝著岸邊那三人襲去。
不,應該說,朝著那名紅衣女子衝去。
那名手持利刃的首席牽製了近一半的藤蔓。整個人都被藤蔓包圍了,滿目青綠中隱約可見點點緋紅。
不遠處,白靈兒慢了一拍,不慎被藤蔓抽中,“嘶——”強烈的痛感從腰側傳來。
那處位置正是之前被顧天衍一腳踢飛時的腰側。
“該死!”
一聲低咒脫口而出。
就在此時,不知何時從身後竄出來一條碗大的藤蔓,速度之迅捷讓白靈兒來不及躲閃反應。
手中長劍來不及刺出,周身靈力也幾近耗竭,種種原因,讓白靈兒決定放手一搏。
雙輸,也好過單贏。
念頭起伏隻在一念之間,欺身直直壓了上去,手中長劍準備刺出。
唰——
一道劍意,比她更快。
人未至,劍先行。
顧天衍的這一道劍意,彷彿一個訊號。
自傳送陣出來的眾人冇有豪言壯語,冇有驚天號角,隻有默契前行。
默默趕去三人身邊,支援之意不甚明顯。
數名修士立刻結成陣勢,齊齊迎上那些狂舞的藤蔓。有人揮劍斬藤身,有人持盾硬抗抽打吸引仇恨,有人專挑藤根薄弱處猛攻。
進退間,竟無半分錯亂。
冇有誰獨自逞強,也冇有誰退縮觀望。你護我身側,我守你身後,一招一式全是默契。
那是同伴。
楚棠一刀劈開這層層包圍的藤蔓繭,這一幕就赫然落入眼中。
她不知道如何描述此時的心情。似乎千言萬語都湧上心頭,又彷彿什麼言語都在此時顯得蒼白。
胸有驚雷,而麵如平湖,如是而已。
但是楚棠清楚一點——那是同伴。
楚棠手中的利刃握得更穩了。
在眾人的幫助之下,白靈兒難得有了一口喘息的機會。
三言兩語,她便解釋了顧天衍幾人坐化後的事情,還有古樹虛影發生的變化。
“在那一擊後,你和甲隊儘數出局。沼澤中央的古樹也好似力量耗儘,這段時間內,並冇有開啟第二次無形攻擊。”
“那些詭異的生靈也未出現。無法確定生靈的消失和古樹的上一次死亡有冇有關聯。”
“從古樹中生出的藤蔓無儘無窮,殺不完。而且攻擊力比之前更強,防禦也更強。尋常法器難以傷及。”
“古樹想擊殺我們,攔住我們的退路,試圖將我們生生耗死。”
說到這,白靈兒視線一轉,停留在楚棠身上。
“首席她也嘗試過靠近古樹,試圖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但處理不了。幸而行動前設立了傳送陣,及時退回來了。”
古樹擁有了時間的能力,使用卻有限製。楚棠擁有了空間的能力,卻無法對古樹的核心造成傷害。
沼澤中央的那棵古樹似乎很聰明,意識到這些弱小如螻蟻的東西不知從什麼地方再次出現,莫名的憎恨憤怒充斥著它。
徹底瘋狂。
整個迷霧沼澤瞬間沸騰,濃霧被撕裂,漫天藤蔓暴起。根鬚破澤如電,枝節繃成弓弦。無數藤影交織成網,瘋狂纏殺,藤尖依稀可見刺目幽光。
不過幾個呼吸,整個戰局的情況嚴峻了數倍,幾乎是被壓著打的局麵。
甲隊被壓製得節節敗退,陣型瀕臨潰散。
負責牽製藤蔓的另一支隊伍境況更慘,傷亡激增,整支隊伍都處在崩潰邊緣。
傷的傷,疲的疲,氣息大亂。
接連幾支隊伍都出現相同的情況,防線被一寸寸撕裂,連喘息的時間都被徹底掐斷。
同時陷入絕境,四麵皆是死路,氣息沉重到了極點。
藤蔓無窮無儘,一波強過一波,纏勒抽絞,招招致命,更彆提攻防較之前都極大提升。
楚棠身後跟著四五人,個個都是平時以一敵十,甚至能越級強殺的好手,眼下卻被藤蔓包圍。
所有退路儘數被封。
沼澤上空漂浮的迷霧更濃了。濃到神識都無法探出,隔絕了傳遞訊息的可能。
人與人之間的聯絡越發微弱,但是心與心之間卻是不同。
哪怕古樹冇有使用關於時間的能力,哪怕古樹冇有那些詭異生靈相助,它也是極為可怕的存在。
一個占據天時地利的東西,冇有人知道它的來源,冇有人知道它為什麼出現,冇有人知道怎麼對付它。
不,有一個人知道怎麼對付它。
那個人是——楚棠。
女子嘴角緊緊抿起,泄露出一絲情緒的首席大人,此刻亦在奮戰。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在奮戰,手中的武器不停,前進的腳步不停,哪怕靈力幾近耗儘,哪怕識海陣陣刺痛。
靈力空了便以肉身硬抗,瀕死昏迷的也死死攥著手中長劍,拚儘最後一絲意識拖住藤蔓。
向前壓。
向前逼。
令它退。
令它懼。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件事。
首席其實留了後手,一開始的計劃就是兩份。
一份是聲東擊西,戰術進攻。也就是他們一直在參與的計劃。
另一份計劃則是首席的後手。當時首席說,戰必預籌,不打無備之役。還是準備兩份為好。
而這一份計劃交付給了一個眾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戰!反打一波!”
甲隊的人極為清楚,外線已經要崩了,但是他們必須出手,為首席的行動爭取十息時間。
第二份計劃,分為兩部分。
他們隻知道一部分,也就是他們應該做的——幫助首席等人接近古樹的核心區域。把該做的做完之後,那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乙隊的人腳步不停,身形依舊,竟是以命換命、輪流赴死,用一場接一場的犧牲,硬生生為同伴撞開一條路。
路程已過大半,有人複活回來了,腳步已經稱不上穩健,身形竟然搖晃了幾瞬才站定。
但是他們冇有走在人後,自動走在了前麵,組成了盾牆,擋在了狀態最差的人的身前。
無聲之為!
楚棠看得清楚,他們不是不怕死,不是不怕疼,不是不痛苦,是相信作戰計劃,是相信彼此,是相信她。
全心全意地,毫無保留地,不留退路地相信她。
天地間,隻剩一片悲壯到極致的堅韌。無一人後退,無一人退縮,全員心脈相連,如同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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