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冷,院子裡的血腥味還冇散,一股寒意就竄上了所有人的脊梁骨。
“宗、澤、恩、賞。”
這四個字從李銳嘴裡吐出來很輕,卻直接釘進了宗澤的天靈蓋。
宗澤猛的抬起頭。
他的脖頸僵硬的發出了哢哢的聲響,眼睛瞪的滾圓,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裂開,滲出了血。
“你……你說什麼?”
李銳冇理他。
他轉過身,對著黑山虎揚了揚下巴。
“冇聽清?”
黑山虎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那笑容很猙獰,充滿了血腥味。
“聽清了!”
黑山虎把手裡的MP40往身後一甩,從腰間拔出一把軍用匕首,在袖口上蹭了蹭。
“頭兒說了,宗大人仁慈,免了這幫雜碎的死罪。”
“但這活罪難逃,恩情得記。”
“來人!”
兩名狼衛立刻上前,手裡提著一個木箱。
那是從州衙刑房裡搜出來的。
箱蓋開啟。
裡麵是一排排鋼針,還有幾罐黑沉沉的墨汁。
這是宋代刺配犯人用的全套傢夥事。
以前是用來給犯人臉上刺赤心報國或者刺配滄州的,今天,這玩意兒有了新用途。
“不……不要……”
劉朝奉癱在地上,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鋼針,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想往後縮。
可身後就是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把人架起來。”
黑山虎指了指跪在最前麵的那個年輕人。
那是劉朝奉的長子,平日裡在磁州城也是個橫著走的主,此刻卻嚇得縮成一團。
兩名狼衛大步上前。
一人一邊,粗暴的把他架到了院子中間的刑凳上。
“放開我!爹!救我!救我啊!”
年輕人拚命掙紮,兩條腿亂蹬。
啪的一聲。
黑山虎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很大,直接把年輕人的半邊臉抽腫了,兩顆帶血的牙齒飛了出來。
“老實點。”
黑山虎一隻手按住他的腦袋,死死壓在刑凳上。
另一隻手拿起一根最粗的鋼針,在墨汁罐裡蘸了蘸。
“啊——!”
還冇開始紮,年輕人就發出了殺豬一樣的慘叫。
“叫喚什麼?這是宗大人的恩典,你得謝恩。”
黑山虎冷笑一聲,手腕一沉。
噗嗤。
鋼針刺破麵板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黑色的墨汁順著針尖滲入皮肉,混著紅色的血珠,在臉上暈開一團汙濁的顏色。
“啊!疼!疼死我了!”
年輕人瘋狂扭動著身體。
按著他的狼衛不耐煩了,直接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另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把左臉露出來。
第一針,第二針。
黑山虎的手很穩,動作卻很粗暴。
他不像是在刺字,更像是在雕刻一塊爛木頭。
每一針下去,都會帶起一串血珠。
“宗澤恩賞”
四個字完整的刺在了左臉頰上,字很大,筆畫粗獷,看著很醜,哪怕皮肉癒合,也會留下一輩子都消不掉的墨痕。
趙香雲站在台階上。
她雙手抱胸,一身黑色的作戰服在風中微微擺動。
她的眼神很冷,甚至帶著一絲快意。
以前在汴梁皇宮,她見過太多這種道貌岸然的人。
他們嘴裡說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把人吃的骨頭都不剩。
現在,看著這些人的臉皮被刺破,看著那所謂的體麵被血墨糊滿,她覺得心裡那股氣散了不少。
“字醜了點。”
她看著刑凳上血肉模糊的臉,紅唇微勾。
“不過,很配他們。”
李銳笑了笑,轉頭看向牆角的宗澤。
宗澤還在發抖。
他被兩名狼衛架著,想閉眼,卻被強行掰開了眼皮。
“宗大人,彆不看啊。”
李銳的聲音很低,帶著惡意。
“這是你的恩典,是你給他們的活命之恩。”
“你看,那血流的多歡快。”
宗澤的視線被迫聚焦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那是劉家的大公子。
以前宗澤去劉府赴宴,這年輕人還給他敬過酒,一口一個“宗世伯”,叫的很親熱。
現在,那張臉上刻著他的全名。
宗澤恩賞。
每一針紮下去,宗澤都覺得是紮在自己的心口上。
疼。
鑽心的疼。
不是**上的疼,是靈魂被撕扯的疼。
“住手……住手……”
宗澤嘴唇哆嗦著,聲音微弱的像是蚊子叫。
“你說什麼?”
李銳側過耳朵。
“我讓你住手!!”
宗澤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他猛的掙脫了狼衛的束縛,踉踉蹌蹌的往前衝了兩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殺了我吧……李銳……你殺了我吧……”
“彆折磨我了……求求你……彆折磨我了……”
他是個硬骨頭。
金人兵臨城下他冇怕過,朝廷斷糧他冇哭過。
可現在,看著自己的名字變成一種刑罰,變成一種恥辱的烙印,刻在這些罪人的臉上,他崩潰了。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以後這磁州的百姓看到這四個字,想到的不是他宗澤抗金守土的功績,而是他包庇貪官、縱容豪紳的罪孽。
這四個字,會跟著這些人一輩子。
也會跟著他宗澤一輩子。
甚至在他死後,這四個字還會流傳下去,成為史書上抹不掉的汙點。
“殺了你?”
李銳搖了搖頭,走過去一腳把宗澤踹翻在地。
“想的美。”
“死了多容易啊,眼一閉,腿一蹬,什麼都不用管了。”
“你得活著。”
李銳蹲下身,抓起宗澤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你得睜大眼睛看著。”
“看著這大宋是怎麼爛透的,看著你守護的這套規矩是怎麼吃人的。”
“繼續。”
李銳鬆開手,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那邊,劉家大公子已經叫不出聲了,嗓子喊啞了,整個人癱在刑凳上不動了,隻有身體還在本能的抽搐。
“下一個。”
黑山虎把針在劉大公子的衣服上擦了擦,目光落在了劉朝奉身上。
劉朝奉渾身一激靈。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了下來,地上的青磚濕了一大片。
騷臭味更濃了。
“不……我不刺……我不刺……”
劉朝奉手腳並用的往後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是員外……我有功名……我是讀書人……”
“刑不上大夫……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讀書人?”
黑山虎嗤笑一聲,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一下就把他提了起來。
“剛纔宗大人判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是讀書人?”
“剛纔讓你活命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有功名?”
砰的一聲。
黑山虎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劉朝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張大嘴巴乾嘔,酸水吐了一地。
“拖過去!”
兩名狼衛衝上來,把劉朝奉按在了滿是血汙的刑凳上。
那是他兒子的血。
現在輪到老子了。
“啊——!”
第一針紮下去的時候,劉朝奉發出了比他兒子更淒厲的慘叫。
他養尊處優了一輩子,連個手指頭都冇破過皮,哪受過這種罪。
“宗大人!救命啊!”
“宗相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我個痛快吧!”
“殺了我!求求您殺了我吧!”
他後悔了。
真的後悔了。
早知道是這種活法,還不如剛纔直接讓那衝鋒槍突突了痛快。
頂著這四個字活著,比死還難受。
以後不管走到哪,不管是在礦山挖煤,還是在牢裡啃窩頭,隻要有人看到這張臉,就會指著他說:
看,這就是宗澤恩賞的人。
這就是那個吸血鬼。
這四個字,就是一道催命符,會讓他在苦役營裡生不如死。
宗澤趴在地上。
聽著那一聲聲慘叫,聽著那一聲聲求死。
他的手指死死扣進泥土裡,指甲都翻起來了,直流血。
“啊……”
宗澤張大嘴巴,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悲鳴。
噗的一聲。
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他身體抽搐了幾下,兩眼一翻,就昏過去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隻有劉朝奉的慘叫聲還在迴盪。
“頭兒,老頭暈過去了。”
一名狼衛跑過來彙報。
李銳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宗澤,臉上冇有半點波瀾。
“暈了?”
李銳走到水缸邊,拿起一個木瓢,舀了滿滿一瓢冷水。
嘩啦一聲。
冰冷的水直接潑在了宗澤的臉上。
冬日的寒風一吹,寒意刺骨。
“咳咳……咳咳咳……”
宗澤被嗆醒了。
他劇烈的咳嗽著,身體蜷縮成一團。
他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一雙軍靴。
順著軍靴往上看,是李銳那張冷漠的臉。
“醒了?”
李銳蹲下身,拍了拍宗澤那張濕漉漉的老臉。
“宗大人,身體素質不錯啊。”
宗澤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李銳湊到他的耳邊。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發毛的寒意。
“彆急著暈。”
“這才哪到哪啊。”